謝長勝完好的右手發力。
劍冢的地面劇烈震動。
無數灰黑氣流自地底噴涌。
那是積攢萬古的劍修怨念與地煞陰氣。
億萬斷劍隨之共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灰色的劍氣形成風暴,絞殺著禁地內的一切。
「不好,陣眼鬆動,煞氣反噬!」
遠處的金虹谷宗主臉色一變,立刻撐開護體金光。
這股煞氣竟讓他這個元嬰後期修士都感到心驚。
混亂的中心,一道黑影頂著劍氣風暴撲來。
目標正是謝長勝。
「無知小兒,此等至寶豈是你能染指的?拿來!」
來者是潛伏已久的七殺魔宮探子,鬼手。
他看準謝長勝引發禁制反噬,認定這是奪寶良機。
一隻枯瘦手爪裹挾陰毒法力,抓向謝長勝的手腕。
鬼手同時運足法力,向遠處的金虹谷宗主喊話。
「金虹老兒!你且看清楚!」
「此子引動的是滔天魔煞,地底鎮壓的是絕世凶兵!」
「他拿你宗門英靈獻祭,是魔道妖孽!」
聲音穿透風暴,清晰傳入金虹谷宗主耳中。
宗主準備救援的動作停住了。
這股氣息確實陰冷暴虐,不似正道神兵出世。
難道張元山所言為真?
宗主這一瞬間的遲疑,隔開了生死。
鬼手的利爪已近謝長勝面門不足三寸。
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四周由劍怨化作的灰色鬼臉,也張開巨口吞下。
前有強敵,後有大陣,外有宗主旁觀。
此為必死之局。
謝長勝本人卻全無懼色。
他唇角甚至微微上揚。
識海內,另一個聲音響起。
「螻蟻也敢在本尊面前稱魔?」
謝凌風的殘魂被觸怒了。
「你想見識魔尊至寶,老祖我便讓你看個夠。」
謝長勝的氣息驟變。
他的雙瞳化為濃郁的血色。
手中的赤魂魔劍與那截劍柄同時嗡鳴。
一股至高無上的威壓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那是屬於上古魔尊的位格。
狂暴的億萬劍怨驟然靜止。
那張由怨念匯聚的鬼臉僵在空中。
所有劍氣都停下了。
正撲來的鬼手全身僵硬。
他體內的七殺魔功失控逆流,丹田裡的法力蜷縮起來。
他伸出的鬼爪停在謝長勝眉前,再難寸進。
謝長勝抬起頭,口中吐出一個字。
「滾。」
懸停的灰色劍氣仿佛接到敕令。
所有劍鋒齊齊調轉。
全部殺意都鎖定了闖入者鬼手。
「不!這不可能!你到底是誰?」
鬼手發出悽厲的慘叫。
但他沒有機會知道答案。
無數灰色劍氣穿透了他的護體魔煞。
他的身體被切割成漫天血霧。
神魂亦被劍怨撕碎。
一枚儲物戒從血霧中跌落。
謝長勝隨手抄起,握入掌心。
「一隻蒼蠅,也配在我的餐桌上叫。」
識海中,謝凌風冷言。
他發出新的指令。
「好戲才開始,長勝,舉劍。」
「是,老祖宗。」
謝長勝依言舉起手中的赤魂魔劍與劍柄。
此時鬼手已死,地底噴涌的能量再無阻礙。
那截劍柄碎片開始崩解。
精純的金屬液體瘋狂融入赤魂魔劍。
劍身上巨大的裂痕迅速癒合。
原本暗紅的劍身多了一抹幽暗流光。
這股復甦的神兵氣息引動了整個劍冢。
方圓百里,億萬斷劍同時嗡鳴。
金屬彎折的聲音連成一片。
所有斷劍,無論品階,無論殘損。
全部彎曲了劍身。
它們向著謝長勝的方向,俯首。
萬劍朝宗。
這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絕世神跡。
風暴外,金虹谷宗主看得目瞪口呆。
他立刻為眼前的景象找到了新的解釋。
那所謂的魔煞,定是神兵被封印太久產生的戾氣。
那個黑袍人,不過是妄圖染指神兵的宵小,被神兵護主所殺。
而謝長勝,竟憑一己之力降服了神兵與億萬劍怨。
「這哪裡是魔道妖孽。」
「這分明是天佑我金虹谷!」
宗主激動得渾身發顫。
他看到謝長勝嘴角溢血,顯然肉身難以承受龐大的能量。
宗主再不遲疑,大喝出聲。
「徒兒莫慌,為師來助你降服此劍!」
一道金光自他身上爆發。
元嬰後期的精純法力化作大手探入風暴中心。
他並非搶奪,而是溫和地幫助謝長勝梳理體內暴動的能量。
「老祖宗,免費的苦力來了。」
謝長勝心中暗笑,配合宗主的力量引導能量沖刷經脈骨骼。
有了一位元嬰大修士的幫助,融合過程異常順利。
赤魂魔劍的劍柄碎片被徹底吞噬。
謝長勝的腦海中浮現出新的信息。
【赤魂魔劍修復度:四十五】。
【解鎖新形態:魔劍·鎮魂】。
【獲得特殊能力:劍獄力場】。
風暴終於平息。
塵埃落定。
謝長勝手持新生的赤魂魔劍,立於廢墟之上。
他衣衫破碎,氣息卻比之前更加凝實。
手中的劍溫順無比,再無暴戾之氣。
四周,億萬斷劍依舊保持著俯首的姿態。
這一幕,深深刻印在金虹谷宗主的腦海。
「好!好!好!」
宗主連說三個好字,看謝長勝的表情充滿慈愛。
劍冢的動靜驚動了整個宗門。
無數長老弟子飛至高空,看到了萬劍朝宗的最後一幕。
也看到了宗主親自為謝長勝護法的場景。
眾人震撼。
所有的質疑煙消雲散。
張元山所謂的魔道指控,在此刻成了笑話。
宗主轉身,威嚴的聲音傳遍四野。
「即日起,封存劍冢。」
「今日之事,乃我宗絕密,誰敢泄露半句,殺無赦!」
自此,謝長勝在金虹谷的地位超然。
他不再是簡單的親傳弟子。
他成了宗門活著的傳說。
深夜,金虹谷核心區域,一座靈氣濃郁的洞府內。
謝長勝開啟所有禁制,盤膝坐下。
他拿出鬼手的儲物戒與煥然一新的赤魂魔劍。
「老祖宗,這次我們是真的賺大了!」
他難掩興奮。
「不僅修復了魔劍,洗白了身份,還白得一個元嬰師父。」
識海中,謝凌風的聲音卻很沉重。
「長勝,別高興得太早。」
謝長勝的喜悅凝固了。
「怎麼了?」
謝凌風沉默片刻,才開口。
「我查閱了那塊碎片的核心記憶。」
「情況很不對勁。」
「碎片裡不只有關於封印的記憶,它還記錄了一個坐標。」
「坐標?」
「對。」
謝凌風的聲音里透出寒意。
「那個坐標,指向十萬大山的最深處,一個被稱為生命禁區的地方。」
「我當年隕落的真正原因,就藏在那裡。」
「而且,碎片給出的反饋顯示,那個害我隕落的罪魁禍首……」
「他還活著。」
「就在那個坐標里,等著我們。」
謝長勝握著劍的手收緊了。
一股涼意順著他的脊背向上蔓延,讓他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