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大,遠非尋常修士所能想像。
在遠離鮫人族故地十幾萬里之外,一處深海海溝的邊緣。
坐落著一座完全由巨大紅珊瑚礁構築而成的海底城市。
這便是東海之上赫赫有名的銷金窟,紅珊瑚海市。
此地三教九流匯聚,妖、人、海族混居。
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夠將其完全掌控,混亂與機遇在此地共生。
一道不起眼的幽光自遠處深海而來,悄然混入海市的人流。
光芒斂去,顯出身影。
正是改頭換面後的陳道平。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青衫飄逸的年輕修士。
而是一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陰沉氣息的中年男子。
他運用《龜息藏神術》,將自身修為牢牢壓制在金丹初期。
這副模樣,在東海散修中再常見不過。
海市的入口,由兩名金丹中期的海族妖修把守。
他們斜倚在巨大的珊瑚門上,眼神懶散而又貪婪,貪婪地審視著過往行人。
「入城費,五百下品靈石,或者等值的妖丹材料!」其中一名鯊族守衛不耐煩地伸出手。
陳道平一言不發,從儲物袋裡摸出五枚中品靈石,扔了過去。
那守衛掂了掂靈石,眼神中的輕視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穿過一層蕩漾著水波紋路的光幕,外界沉重的水壓瞬間消失。
一座光怪陸離的海底城市,豁然出現在眼前。
巨大的珊瑚礁被掏空,形成了一座座奇特的樓閣與商鋪,由發光的水母和奇異的深海晶石提供著照明。
各種陣法光芒閃爍,將海水隔絕在外,形成一個個乾燥的獨立空間。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頭生雙角的海族,有身披鱗甲的妖修。
也有與陳道平一般無二的人族修士,一片喧囂繁華的景象。
陳道平沒有急著去銷贓。
他隨意走進一間酒肆,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靈茶。
便豎起耳朵,將龐大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散開一絲,籠罩了整個大堂。
「聽說了嗎?血鯊族完了!」鄰桌一個大漢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什麼?血鯊族完了?那可是有金丹圓滿坐鎮的族群,怎麼可能說完就完?」同伴滿臉不信。
「千真萬確!我一個在萬礁石林那邊跑商的兄弟親眼所見!」
「整個血鯊族的老巢都被人給端了,血流成河啊!」
「據說連他們首領血牙,金丹圓滿的修為,都被人當場格殺,屍體就扔在鮫人族的祭壇上!」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是誰幹的?難道是元嬰老怪出手了?」
「這就不知道了,」那大漢搖了搖頭。
「鮫人族那邊口風緊得很,只說是偶遇一位雲遊的前輩高人,看不慣血鯊族的霸道行徑,一時興起出的手。」
「至於那位高人長什麼樣,什麼來路,一問三不知。」
「嘖嘖,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聽著周圍的議論,陳道平端起茶杯,面色古井無波,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藍海那個老傢伙還算識趣,沒有把自己的信息泄露出去。
這樣最好,省了他一番手腳。
在酒樓里枯坐了兩個時辰,將周圍修士的談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對紅珊瑚海市的勢力分布和近期東海的格局有了大致了解後,陳道平才起身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手上的戰利品。
他沒有選擇那些規模宏大、背景深厚的商會,而是專挑一些中等規模,看起來信譽尚可的店鋪。
每一次,他都只拿出一小部分東西,而且種類駁雜。
今天在這家店賣幾具鯊妖的屍骸,明天去那家店出手一些用不上的低階法器。
如此反覆,他花了整整五天時間,跑了不下二十家店鋪。
才將血鯊族那些金丹長老以下的戰利品,以及自己過往積攢的一些雜物,處理了十之七八。
即便他做得如此小心,海量的貨物依舊引起了一些店鋪掌柜的注意。
一家名為百寶閣的店鋪里,掌柜的是個精瘦的山羊鬍老頭,金丹中期的修為。
當陳道平再次拿出十幾個血鯊族戰士的儲物袋時,老頭的眼中精光一閃。
「道友……最近手筆不小啊。」老頭一邊查看著貨物,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
「看這些東西的制式,倒像是血鯊族的手筆。莫非道友參與了圍剿血鯊族的那場大戰?」
陳道平正在清點靈石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射出兩道陰冷刺骨的寒光,如同深淵中的毒蛇。
他什麼話也沒說,就這麼靜靜地盯著山羊鬍老頭。
一股無形的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櫃檯。
那老頭臉上的笑容一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從那眼神里,讀到了一種漠視生命的冰冷。
這絕對是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這種人,手上沒個幾十條同階修士的命,根本養不出這種眼神。
「咳咳……道友莫怪,老朽多嘴了。」山羊鬍老頭乾笑兩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再也不敢有任何試探,手腳麻利地清點完靈石,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陳道平收起靈石,轉身就走,沒有半分停留。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山羊鬍老頭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衫都已經被冷汗浸濕。
「媽的,真是見了鬼了,差點踢到鐵板。」他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
經過這番操作,陳道平的儲物袋裡,又多出了足足一百萬下品靈石,他的身家再次暴漲。
他心情不錯,漫步在繁華的海底街道上,準備找個地方,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修煉計劃。
路過海市中央最寬闊的廣場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巨型黑色石碑。
正是紅珊瑚海市最著名的賞金榜。
上面用靈光顯示著一個個通緝令,從築基修士到金丹老魔,應有盡有。
陳道平本只是隨意一瞥,目光卻被賞金榜上的一條血紅色懸賞,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畫像,畫技拙劣,線條模糊,只能勉強看出一個面容普通的青年輪廓。
但陳道平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他在霧海仙城時,所用的假身份周平的畫像。
畫像下方,用鮮紅如血的大字,標註著懸賞的內容。
「通緝:霧海仙城叛逆——周平!」
「罪名:於霧海仙城殘殺城主府客卿長老林道友,公然挑釁仙城威嚴!」
「懸賞發布者:霧海仙城城主府!」
「凡提供此人確切行蹤者,賞下品靈石一百萬!」
「凡斬殺此人,攜其頭顱與身份令牌來見者,賞下品靈石三百萬!」
「另賞三階上品法寶一件!城主府三階上品煉丹師,為其免費煉製一爐結金丹!」
轟!
陳道平心頭劇震。
三百萬靈石!
三階上品法寶!
甚至還有結金丹的煉製機會。
他看著那天文數字般的懸賞,心中沒有半分貪婪,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心底深處瘋狂湧出。
陳道平知道自己殺了霧海仙城的人,會引來麻煩。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麻煩會大到這種地步。
霧海仙城城主,那個金丹圓滿的蕭鴻,竟然會為了一個客卿長老,下如此血本。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報復了,這分明是要將他挫骨揚灰,不死不休。
陳道平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周遭的喧囂仿佛在瞬間遠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張血色的通緝令。
他緩緩低下頭,蠟黃的麵皮下,掠過一絲冷冽殺意。
「蕭鴻……」
「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