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錮之力降臨的瞬間,整個葬仙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眾人只覺心口猛然一緊。
緊接著,一道猖狂至極的笑聲,藉由那血色天幕的共鳴。
在山谷的每一個角落轟然炸響,震得人耳膜刺痛。
「桀桀桀桀……」
「歡迎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共赴這場為爾等精心準備的黃泉盛宴!」
天煞老魔的聲音,陰冷而戲謔,冷漠得如視草芥,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恐慌瞬間席捲全場。
「是天煞老魔!我們中計了!」
「陣法!這是個陷阱!」
「跑!快跑啊!」
絕望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倖存的修士們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
卻發現這葬仙谷已然化作一座絕命的囚籠。
然而,真正的絕望,才剛剛開始。
咔嚓……咔嚓……
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響起。
那些原本死寂的黑色巨石,那些陡峭的山壁,表面竟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緊接著,一隻只被血色甲冑包裹的手臂,撕開岩石,從中探出。
一個、十個、一百個……
不過眨眼之間,成百上千道身披血甲、手持利刃的身影,從四面八方的岩石中鑽了出來。
它們沒有氣息,沒有生機,雙目空洞,只有純粹的殺戮意志。
魔修傀儡!
這些傀儡,完全不受絕靈大陣的影響,行動迅捷如鬼魅。
甫一出現,便化作一道道血色殘影,撲向了離得最近的修士。
「滾開!」
一名金丹真人目眥欲裂,調動起全身殘存的氣血,一拳轟向撲來的傀儡。
拳風剛猛,換作平時,足以開碑裂石。
可那傀儡不閃不避,任由這一拳砸在胸口的血甲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悶響,那金丹真人的整條手臂應聲折斷,森白的骨茬刺破血肉,暴露在外。
而那傀儡,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下一瞬,它手中的血色骨刃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噗嗤!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卻未曾落地。
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血線,融入了上方的血色天幕。
殺戮,在山谷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御空!快御空離開這裡!」
高空,幾名元嬰老怪心膽俱裂,強行催動神通,試圖掙脫大地的束縛。
他們身上靈光閃爍,身體搖搖晃晃地升起了數丈之高,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喜色。
可那血色天幕猛地向下一沉。
嗡——
更恐怖的禁制之力當頭壓下。
幾名元嬰老怪身上的靈光瞬間熄滅,如同被剪斷了翅膀的飛鳥,慘叫著從半空中墜落。
下方,十幾具魔傀早已等候多時,它們高高舉起骨刃,如同迎接一場血肉的暴雨。
「不——!」
噗噗噗!
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幾名威震一方的元嬰老怪,連一個呼吸都未能撐過,便被蜂擁而上的傀儡撕成了碎片。
他們的元嬰剛剛遁出,還未來得及施展任何秘術。
便被天幕上降下的一道道血光精準地套住,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被強行拖拽著吸入了天幕之中。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連元嬰老怪都死得如此輕易,他們這些金丹、築基,又算得了什麼?
陳道平藏身的石縫外,混亂的腳步聲與廝殺聲也越來越近。
很快,一具雙目泛著紅光的魔傀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
嘶吼一聲,揮舞著骨刃便沖了過來。
這具傀儡身上的血甲更為厚重,氣息堪比金丹後期。
陳道平眼神微凝,他沒有動用任何真元。
只是將那股被壓抑的、磅礴的氣血,灌注於全身。
腳下地面,蛛網般的裂紋無聲蔓延。
在那傀儡近身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是一個簡單的側身。
手中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精鐵長棍,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呼——!
長棍破空,帶起一聲沉悶的呼嘯。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棍,卻蘊含著四階中期頂峰肉身那恐怖到極點的爆發力。
精準、迅猛、霸道!
「嘭!」
一聲西瓜炸裂般的悶響。
那具金丹後期的魔傀,堅硬的頭顱連帶著頭盔,被這一棍直接敲得粉碎。
紅的白的,濺了陳道平一身。
做完這一切,他佯裝氣力耗盡,身體晃了晃。
拄著鐵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還故意擠出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他順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傀儡的腦漿和污血。
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狼狽,然後一頭扎進了附近一堆更為隱蔽的亂石之中。
陳道平的神識,早已越過眼前的混亂,投向了山谷的最深處。
在那裡,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不知何時已然升起。
祭壇之上,天煞老魔、血河老祖、九幽美婦,三道身影呈品字形而立。
他們腳下,繁複的血色陣紋亮起,如同張開的血管。
延伸至整個山谷的每一個角落,貪婪地抽取著所有死去修士的精血與魂魄。
在陳道平的神識感應中,那些被殺死的修士。
不僅精血被吸走,連同他們的魂魄,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屍體中強行抽出。
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青煙,最終匯聚向祭壇中央。
祭壇中央,擺放著一口通體漆黑、刻滿了詭異魔紋的巨大棺槨。
所有的魂魄,最終都投入了那口黑棺之內,消失不見。
好一招釜底抽薪,連魂魄都不放過!
「魔崽子!爾等竟敢以我東海修士為祭品,就不怕得罪整個東海修仙界嗎!」
「殺出去!跟他們拼了!」
終於,倖存的正道修士們反應了過來,在幾位僅存的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帶領下。
他們放棄了逃跑,紅著眼睛,組成一個簡陋的陣型。
開始朝著中央祭壇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很清楚,逃是死,拼一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人潮洶湧,喊殺震天。
陳道平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衝鋒隊伍的最末尾。
他彎著腰,混在人群中,利用前方一個個高大的身軀作為掩護。
神識的妙用,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能輕易避開魔傀鋒利的攻擊,也能提前預判到危險的地帶。
混亂,是最好的保護色。
眼看著,衝鋒的隊伍頂著巨大的傷亡,即將衝破魔傀的包圍圈,接近那座白骨祭壇。
祭壇之上,血河老祖那張乾瘦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真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血海滔滔,化生為沼!」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陣,發生了第二重變化!
嗡——!
大地,劇烈地顫動起來。
原本堅硬的黑色岩石地面,竟如同融化的蠟燭一般,迅速變得柔軟、黏稠。
不過眨眼功夫,方圓數十里的地面,盡數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血色沼澤!
咕嘟……咕嘟……
腥臭的血泡,從沼澤中不斷冒出,炸裂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修士,腳下一空,猝不及防之下,瞬間便陷了進去。
「啊!我的腳!」
「救我!下面有東西在拉我!」
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一隻只由污血凝聚而成的慘白手臂,從沼澤中猛地伸出。
死死抓住了他們的腳踝、大腿、腰身,將他們奮力地朝下拉扯。
那感覺,就像是墜入了滿是水鬼的深潭,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是徒勞。
絕望的慘叫聲中,一個又一個修士,被硬生生拖入了血沼之下。
連個泡都沒冒出來,便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