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化神修士的恐怖氣機轟然砸落。
陳道平四階中期頂峰的肉體竟發出不堪重負的骨骼摩擦聲。
平日裡奔騰如海的蒼青真元,在經脈中滯澀凝結。
連丹田內那尊四寸高的無瑕元嬰都委頓下去,小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後背寒意森森,那隻長滿黑毛的乾癟手掌,裹挾著濃郁的衰敗與腐朽氣息,直取陳道平的後心。
生死懸於一線。
陳道平自認苟道中人,行事素來謀定而後動,步步為營。
絕不允許自己折損在這樣一個連全貌都未顯露的魔頭手裡。
他牙關緊咬,舌尖被生生咬破,滾燙的心頭血噴涌而出。
血霧在胸前化開,精血的燃燒,讓體內停滯的青帝真元再度運轉。
「青元劍種,起。」陳道平喉嚨里擠出嘶啞的音節。
丹田深處,元嬰重新睜開雙眼,雙手飛速結印。
一道青綠光華從眉心激射而出。
三寸長的青翠飛劍於半空滴溜溜打轉,劍身表面遊走著紫金色的玄奧紋路。
這正是他那柄四階上品本命法寶,青元劍種。
面對高出一個大境界的一擊,任何常規手段皆為徒勞。
陳道平沒有絲毫留手,直接極限催動了青元劍種的第五核心神通。
辟邪劍芒。
青元劍種內部的乙木生機與破邪之力激烈交融,化作一道刺目的紫金劍氣。
紫金劍芒拖曳出明亮的尾跡,迎著那隻乾癟的黑毛手掌斬去。
陳道平左手死死握住混元御雷傘的傘柄,將其撐至最大。
星辰沙的微光與玄水寒鐵的幽寒交織,在身前構築起層層疊疊的防禦屏障。
「呱!」
沙啞的蛙鳴自懷中傳出。
元寶本因施展虛空吞噬而嚴重透支,萎靡不振。
眼見主人遇險,這隻三足金蟾骨子裡的兇悍被徹底激發。
它掙脫陳道平的掌控,躍上半空。
原本暗金色的表皮泛起奇異的光澤,天賦神通金剛不壞悍然催動。
軟糯的軀體變得宛如上古神鐵澆鑄,背部的銀灰色星圖更是亮起一道道光暉。
義無反顧地擋在陳道平與那隻魔掌之間。
嗤啦。
極其刺耳的聲響在葬仙谷上空迴蕩。
辟邪劍芒斬中黑毛手掌的掌心,紫金色的破邪之力順著乾癟的皮膚迅速蔓延。
那些濃密的黑毛遇到破邪之力,遇水消融般褪去,化為飛灰。
焦臭味伴隨著悽厲的魔嘯在周遭瀰漫。
聖祖尚未完全甦醒,這隻手掌本就是無源之水。
辟邪劍芒的天然克制,硬生生將那化神級別的殺伐之力削去大半。
紫金劍芒耗盡力量,碎裂成漫天光點。
殘存的魔掌餘威不減,繼續拍落。
掌印結結實實地印在元寶背上,暗金色的光澤只維持了半息,便分崩離析。
金剛不壞被強行破除,元寶大口嘔出金色的血液。
身軀倒飛而回,重重砸在混元御雷傘上。
咔嚓。
四階中品的混元御雷傘發出悲鳴。
傘骨彎曲,傘面崩裂。
排山倒海的力道透傘而入,順著雙臂直達陳道平的五臟六腑。
他喉頭一甜,鮮血噴出。
但他並未抵抗,反倒借著這股龐大的推力,腳尖連踏虛空。
整個人化作離弦之箭,順著那道被元寶咬出的缺口倒射而出。
耳畔的風聲由尖銳變為沉悶。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上一息還是血光漫天的葬仙谷,下一息,灰濛濛的墜魔淵霧氣已將他包裹。
逃出來了。
背後的缺口在葬仙谷的血祭大陣的修復下飛速彌合。
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天煞老魔等人癲狂的臉龐,還有那隻收回黑棺的殘破魔手。
周遭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陳道平不敢有半點停頓,他把重傷昏迷的元寶塞進靈獸袋。
往嘴裡塞了把療傷丹藥,連煉化都顧不上,辨認了一下方向。
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扎進茫茫的墜魔淵深處。
一連遁出數千里,確認身後再無追兵的氣息,他才尋了一處隱蔽的溶洞降下身形。
布下十幾套隱匿陣法後,陳道平脫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這次火中取栗,險些把命搭進去。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神識探入靈獸袋。
元寶氣息微弱,背上的星圖黯淡無光,那層暗金色的皮甲布滿裂痕,好在性命無礙。
陳道平取出一枚散發著濃郁生機的四階下品回春丹,小心餵入元寶口中。
看著小傢伙平穩下來的呼吸,他懸著的心才算落定。
「好樣的,沒白養你。」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平復心緒後,陳道平將神識沉入儲物戒指。
那個特製的玉盒靜靜躺在角落,玉盒表面貼滿了高階封靈符。
即便如此,依舊有絲絲縷縷的草木清香透過縫隙溢出。
青帝之心。
這顆由木系生機凝聚的神物,正是他修成青帝道體,鑄就化神根基的關鍵。
感受著體內《青帝長生功》傳來的渴望,陳道平緊繃的神經迎來片刻舒緩。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若按部就班地收集資源。
哪怕再過幾百年,他也未必能湊齊突破化神所需的靈物。
如今天大機緣落入囊中,只要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煉化,修成青帝道體,化神大道便坦途一片。
不過眼下並非慶功之時。
天煞老魔等人的謀劃被他橫插一槓,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葬仙谷的變故很快就會傳遍整個東海修仙界。
屆時不論是魔道殘餘,還是正道宗門,都會掘地三尺尋找他這個攪局者。
必須儘快離開墜魔淵,返回東海仙城。
那裡魚龍混雜,又有東海仙宗坐鎮,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陳道平盤膝坐好,運轉《青帝長生功》。
蒼青色的真元在體內緩緩流淌,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混元御雷傘報廢了大半,短時間內無法修復。
青元劍種也因極限催動第五神通而靈性大損,需要自身的元嬰溫養很長一段時間。
這一戰,他可謂是底牌盡出,連壓箱底的保命手段都用了個乾淨。
十日後,陳道平睜開雙眼。
傷勢恢復了七七八八,真元也重新充盈。
他改換容貌,將自身氣息壓制在金丹初期,偽裝成一個在墜魔淵外圍尋寶的落魄散修,悄然離開了溶洞。
墜魔淵外圍的霧氣依舊濃郁。
偶爾能遇到幾個行色匆匆的修士,皆是神情戒備。
關於葬仙谷的流言已經開始發酵,有人說裡面有絕世魔頭出世,也有人說親眼見到了化神期的大能交手。
陳道平對此充耳不聞,只是一門心思趕路。
半個月後,熟悉的東海仙城輪廓出現在視線盡頭。
看著那高聳入雲的城牆和川流不息的遁光,陳道平長舒了一口氣。
他繳納了入城費,混在人群中,熟門熟路地穿過外城,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開啟所有陣法,確認周遭無人窺探後,陳道平癱倒在玉床上。
長達數月的神經緊繃,到了今天才算徹底放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復盤著葬仙谷內發生的一切。
天煞老魔等人的萬魂血祭大陣,那口沉睡著聖祖的黑色魔紋棺槨,還有最後那隻長滿黑毛的恐怖手掌。
每一幕都歷歷在目。
化神期修士的強大,遠超他的預料。
僅僅是一隻油盡燈枯的手掌,就逼得他底牌盡出,險些喪命。
力量,還是力量不夠。
修仙界弱肉強食,苟道只是保命的手段,真正的安穩,必須建立在強絕的實力之上。
只要他能煉化青帝之心,突破化神期,整個東海修仙界,便再無人能威脅到他。
陳道平坐起身,取出那個裝著青帝之心的玉盒。
揭開封靈符的剎那,浩瀚如海的生命精粹噴涌而出,整個洞府內的靈氣濃度直線上升。
那些種植在角落裡的低階靈草,竟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拔高了數寸,開出嬌艷的花朵。
不愧是木系神物。
陳道平收斂心神,將玉盒重新蓋好。
煉化青帝之心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做足充分的準備。
他必須先將青元劍種溫養恢復,再把元寶的傷勢治好。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道平深居簡出。
他耗費重金,從地下黑市收購了大量高階木屬性靈物。
每天除了溫養飛劍、照料靈獸,便是打坐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