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光華流轉。
那堆積如山的靈石與法寶,已被陳道平分門別類,歸置妥當。
唯有中央的蒲團上,那隻萬年寒玉盒,依舊散發著絲縷寒氣。
陳道平盯著玉盒,久久未曾移開視線。
造化青蓮。
五階靈物。
這四個字,在東海修仙界,足以掀起一場席捲所有元嬰老怪的血雨腥風。
而眼下,它就靜靜地躺在自己面前。
陳道平伸出手,指尖輕觸冰涼的盒身,掂量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一口綿長的濁氣緩緩吐出,陳道平眼中貪念一閃而過,很快便恢復了一貫的審慎。
收穫的喜悅從來都是短暫的,如何將這五階造化青蓮,穩妥地、不留後患地轉化成自身底蘊,才是重中之重。
青元劍種晉升五階靈寶之事,絕不可在東海仙城內進行。
一件四階寶器的誕生,動靜已然非同小可。
若是青元劍種從四階上品跨越到五階靈寶行列,那動靜肯定是驚天動地的。
屆時天地共鳴、靈氣倒灌,更有極大概率引來傳說中的靈寶天劫。
在元嬰老怪雲集、神識交錯如網的東海仙城,弄出這般動靜。
無異於剝光了衣服站在鬧市中心,然後扯著嗓子大喊我得了至寶。
到時候,聞風而動的就不只是傲海龍王那種貨色了。
東海仙宗的隱世底蘊,甚至是東海修仙界的化神期修士,都會被五階靈寶的氣息牢牢吸引。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個瘋狂的念頭剛一冒頭,就被陳道平無情掐滅。
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與世隔絕的地方。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篆刻著詳盡東海地貌的高階海圖玉簡,貼在額頭。
神識沉入其中,無數島嶼、海溝、禁地、航線。
在陳道平的腦海中逐一亮起,又被他極度挑剔地飛速排除。
「呱?」
靈獸袋裡,元寶探出個暗金色的小腦袋。
金澄澄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滿是不解地盯著原地打轉的主人。
陳道平頓住腳步,低頭掃了它一眼,心底忽生一計。
他將這隻三足金蟾拎了出來,指了指海圖玉簡。
「小傢伙,來活了,用你趨吉避凶的直覺感應一下。」
「哪個方位最安全、最荒涼,最適合我們悶聲發大財?」
元寶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在咀嚼「發大財」這三個字的含金量。
陳道平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說法:「找個沒人管的破地方,我要給你弄點好吃的。」
「但烹飪過程陣仗極大,絕不能被外人撞見。」
「呱!」
一聽到有吃的,金蟾的眼睛直接瞪圓了。
它趴在地上,緩緩閉合眼瞼,背部那片玄奧的銀灰色星圖開始遊動。
散發出一圈圈無形的波紋,去捕捉天地間冥冥中流轉的吉凶氣數。
片刻後,元寶睜開眼,衝著東南方向叫喚了一聲。
「東南方麼……」
陳道平重新將神識探入海圖玉簡,順著元寶指引的方位,意念在玉簡記錄的龐大疆域中飛速跨越。
掠過仙城,掠過繁華的近海航線,向著東南方持續延伸……
直到海圖的極盡邊緣,他的注意力鎖定在了一片被灰暗色塊標記的區域。
迷霧之海。
據玉簡記載,那是一片終年被詭異海霧籠罩的龐大礁石群。
霧氣能大幅度削弱神識探查,且周遭靈氣枯竭,物產極度貧瘠,甚至偶爾會有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出沒。
屬於最窮困潦倒的散修寧願餓死,都不願去多看一眼的地方。
「記你首功。」陳道平彈指丟過去一株千年份的靈藥當做獎賞。
事不宜遲。
他即刻著手布置。先是在青平閣外掛上「閉關鑽研丹道,歸期不定」的木牌。
隨後去萬事樓將搖光區洞府的租約一口氣延了二十年,製造出準備長期死磕煉丹的假象。
做完這些表面文章,陳道平沒有從正門離城,而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東海仙城。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將苟道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他先是動用《龜息藏神術》,偽裝成一名滿臉橫肉的刀疤客,搭乘一艘破爛商船向北航行了數十萬里。
半途又在風暴中失足落水,借著海底暗流遠遁。
搖身一變成了氣息陰鬱的魔修老叟,貼著海面折返向西。
漁夫、儒生、尋親的鍊氣期少年……
半個月內,他變換了足足五次身份,功法路數與神魂波動次次不同。
半個月後。
當那片茫茫無際的濃霧出現在視野盡頭時。
陳道平終於卸下偽裝,恢復了本來面目。
他懸停在迷霧邊緣的上空,化神初期那二十萬丈的龐大神識轟然鋪展。
猶如一張無形的緻密巨網,將下方廣袤的海域一寸寸犁過。
一萬丈。
十萬丈。
二十萬丈。
神識極限覆蓋範圍內,除了一些低階的海獸與枯死的珊瑚,連半個靈力波動都未曾捕捉到。
確認這片疆域是一片死寂後,陳道平這才收攏氣息,徐徐降落。
他挑中了迷霧最深處的一座無名荒島。
方圓不過百里,通體由漆黑堅硬的黑曜石構成,島嶼中央有個天然凹陷的環形火山口。
接連三天,陳道平手未停歇。
大神通搬山卸嶺,硬生生將火山口向下掏空千丈,鑿出一個與外界徹底隔絕的地下溶洞。
緊接著,陣盤如雨點般落下。
從聚攏地氣的四象鎖靈陣,到攪亂天機氣數的九曲迷蹤陣,再到主防禦的玄武不動陣……
三十六重高階法陣環環相扣,將這巴掌大的地方打造成了真正的鐵桶。
最後,他甚至將那件繳獲的探天靈鏡殘片當做陣眼,強行嵌入最外圍的幻陣中。
這一下,哪怕是元嬰圓滿的修士拿著羅盤從島嶼上方飛過。
探查到的也只會是一片死寂的礁石與永恆的海霧。
站在耗費重金打造的烏龜殼中央,感受著那種連一絲氣息都透不出去的隱蔽感,陳道平終於踏實了。
他盤膝落座於陣法核心,面容肅殺。
抬手一抹儲物袋,一截外表焦黑的雷擊木殘根浮現。
木心的空洞中,一滴翠綠欲滴的液體,正靜靜懸浮。
先天乙木元液。
這是讓本命法寶青元劍種,跨越品階鴻溝的先決藥引。
隨後,那隻裝著造化青蓮的萬年寒玉盒,也被陳道平鄭重其事地捧了出來。
「時辰已到。」
他呢喃細語,眸中划過一絲決絕。
隨著指尖法訣翻飛,封鎮玉盒的四階符籙,開始一張接一張,無風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