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海仙城的洞府，陳道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點戰利品。
而是把洞府外圍的七十二重陣法全部檢修了一遍。
該補的補，該換的換。
三千六百枚上品靈石嵌入陣眼，六面困殺聚靈大旗重新插定方位。
連大門上那道有些掉漆的隱匿禁制，都被他親手刷了一層新的。
元寶蹲在門口看他忙活，金色豎瞳里滿是困惑。
「呱？」
「急什麼。」陳道平把最後一面陣旗拍實，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三個化神老怪全死了，沒人會知道是我殺的。」
「但東海秘境裡那些僥倖逃出來的元嬰修士，總有幾個腦子好使的。」
「東海接下來會亂一陣子，我們老老實實縮著。」
「呱。」
「對，就是縮著，我最擅長的事。」
洞府封閉。
陳道平盤膝坐在蒲團上，先花了兩天時間把搜刮來的三十多個儲物袋逐一清理歸類。
靈藥歸靈藥，礦材歸礦材，功法玉簡單列一堆，法寶殘片另放一堆。
至於靈石，三位化神修士的儲物法寶里搜出來的上品靈石加在一起，堆了半個洞室。
陳道平大致估算了一下總數。
沒敢細算。
再算下去他怕自己會飄。
苟道修士一輩子最怕的就是飄。
一飄就浪，一浪就死。
陳道平把儲物法寶收好，轉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玄天星辰鐘的深度煉化上。
初步認主只是第一步。
想要使用玄天星辰鍾還需要進行深度煉化。
陳道平將玄天星辰鍾從丹田中引出，三寸高的古樸銅鐘懸浮在面前。
蒼青色微光在裂縫間明暗交疊，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器靈殘念安靜地窩在鐘體核心，那團幽藍光點比秘境裡初見時稍微亮了一些。
半個月的真元溫養起了作用，至少它不再隨時有消散的風險。
「接下來會疼，忍著。」
陳道平的神識探入鐘壁。
上次初步煉化只走了最外面一圈，這回要往深處推進。
六階靈寶的禁制紋路共分九重，殘寶只剩六重還算完整。
第一天。
神識絲線推進至第二重禁制，遭遇劇烈反彈。
鐘壁深層的防禦本能比表層強了十倍不止。
哪怕器靈已經不抵抗，鑄造時刻入材質的排斥力依然忠實地執行著它的使命。
陳道平的鼻腔滲出一絲血跡，擦掉，繼續。
第三天。
第二重禁制的外殼被磨穿。他的神識烙印沿著銅鐘內壁的紋路向更深處延伸。
每一寸推進都需要灼燒大量精純的神識之力。
識海中五層煉神塔穩穩矗立，源源不斷地供給著他的消耗。
化神初期級別的神識儲量在這個環節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換一個真正的元嬰圓滿修士來，光是第二重禁制就足以讓他活活耗死。
第十天。
第二重禁制完全打通，神識烙印覆蓋率達到六成。
第三十天。
第三重禁制的外殼開始鬆動。
陳道平摸到了殘存禁制的核心區域，那裡有一團極其古老的銘文。
其上承載的信息量大到他的識海都微微震盪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硬沖，而是用了三天時間慢慢消化。
煉化靈寶這事，急不得。
尤其是煉化六階殘寶這種級別的靈寶，多急一分就多一分走火入魔的風險。
兩個月後。
第三重禁制貫通，神識烙印覆蓋率突破八成。
玄天星辰鍾與陳道平之間的聯繫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鐘體內部每一道裂縫的走向，每一絲殘餘禁制的脈絡，以及器靈殘念虛弱但穩定的呼吸。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東西。
準確地說，是玄天星辰鐘的第二種能力。
第一種能力很直白，就是防禦。
六階靈寶的護身之能，哪怕殘破至此。
硬擋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也綽綽有餘。這一點陳道平在東海秘境裡就確認過了。
攻擊能力也有，鐘體震盪可以釋放出星辰之力的音波衝擊。
但因為殘損太重，攻擊威能大打折扣，估計也就五階上品靈寶的水準。
第二種能力藏得很深，深到初步煉化時根本察覺不到。
是在第三重禁制的核心銘文里找到的。
靈台清明。
當陳道平將真元灌入那段銘文時，玄天星辰鍾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音波傳入識海，他整個人的思維瞬間變得異常通透。
就好像一面蒙了灰的鏡子被人用袖子擦了一遍。
不，不只是擦灰。
是連鏡子裡的瑕疵和劃痕都被抹平了。
陳道平的精神狀態，在那一刻達到了某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清澈程度。
腦子裡沒有一絲雜念，沒有一縷妄想。
整個識海波瀾不驚，澄澈如鏡。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銘文的光芒黯淡下去，效果隨之消退。
陳道平睜眼。
他沒有激動，沒有興奮。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這玩意兒能用來幹什麼。
「靈台清明……」
修仙界有一類劫難叫做心魔劫。
化神期的門檻上橫著的有這道坎。
元嬰圓滿修士突破化神期，需要直面心魔劫。
你活了幾百年上千年，經歷過的、犯下的、逃避的、壓抑的。
所有負面情緒和執念會在這一刻集中爆發，化為心魔侵蝕道心。
挺過去，就是化神修士。
挺不過去，輕則道基崩毀淪為廢人，重則當場爆體。
而靈台清明這種能力，恰好是心魔的克星。
你的靈台越清澈，心魔就越難找到縫隙。
不是消除心魔，那是不可能的。
而是在心魔發作的過程中，保持足夠的理智去渡過心魔劫。
陳道平盯著掌心的三寸銅鐘看了很久。
器靈殘念在鐘體深處微微一顫，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只是本能反應。
接下來的四個月，陳道平全身心投入深度煉化。
他不需要把玄天星辰鍾修復如初，那是化神後期乃至煉虛期的修士才能做的事。
他只需要把殘存的功能儘可能多地激活，尤其是靈台清明這一項。
過程枯燥、漫長，且伴隨著間歇性的頭疼。
元寶在洞府里無所事事，把陳道平儲藏室里的靈果偷吃了三分之一，幸虧陳道平沒查庫存。
半年後。
陳道平睜眼。
第六重禁制貫通，神識烙印覆蓋率突破三成。
玄天星辰鐘的深度煉化完成。
他從丹田中引出銅鐘，三寸高的古樸器物懸浮在指尖，鐘壁上的蒼青色光芒較半年前濃郁了不知多少倍。
鐘壁上的裂縫還在，但縫隙間涌動的光華不再是彌留之際的慘澹，而是將滅未滅卻努力維持的程度。
器靈殘念的強度也恢復了一些。
雖然離完整差著十萬八千里，但至少不會一陣風就吹散了。
陳道平測試了護身功能。
真元催動，玄天星辰鍾在體外化為一面流光鐘罩，將他籠罩其中。
他讓元寶用鎮魂魔音全力轟了一聲。
四階後期妖王級別的真元和神魂雙重攻擊。
鐘罩紋絲不動。
又試了物理攻擊。元寶切換金剛不壞後一頭撞上來。
鐘罩表面泛起一層星辰漣漪，接住了那股蠻力。
元寶被彈出去三丈遠，腦袋上頂著一個包，委屈地呱了一聲。
「皮糙肉厚的，還委屈上了。」陳道平收起鐘罩。
「再試靈台清明。」
青帝真元灌入玄天星辰鍾之中。
嗡——
那種通透到極致的精神狀態再次降臨。
這回他有了準備，仔細體會著靈台清明的效用。
持續時間從半炷香延長到了一炷香。
深度煉化的成果體現在這裡，他對玄天星辰鐘的掌控更精細了，消耗也降低了兩成。
「夠用了。」陳道平收功。
突破化神期時，心魔劫不會持續超過一個時辰。
一炷香的靈台清明雖然覆蓋不了全程，但只要用在心魔最猛烈的那個關口，就能起到扭轉乾坤的效果。
這件殘寶在化神突破中的價值，某種程度上比九轉化神果還大。
陳道平把玄天星辰鍾送回丹田，元嬰伸手穩穩托住銅鐘，繼續用真元溫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了半年的老腰。
骨骼噼啪作響。
青帝道體再強悍也架不住連續枯坐六個月不挪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