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一剎那,陳道平雙腳沒入碎石三寸。
五階體魄穩穩卸掉了下墜的衝擊力,膝蓋都沒彎一下。
元寶從他胸口蹦出來,四條腿落地。
鼓眼珠子轉了兩圈,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呱」。
不是警告,是興奮。
陳道平懶得理它,先抬頭打量四周。
這片廢墟比他從空間裂縫裡窺見的要大得多。
殘破的絕塵宗石雕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些斷成兩截,有些被靈氣侵蝕得只剩個底座。
遠處能看到崩毀的亭台樓閣輪廓,飛檐和立柱散落一地。
廊道碎成亂石,上面爬滿了不知名的灰綠色苔蘚。
靈氣很濃。
不是一般的濃,是那種呼吸一口就能壓住丹田的濃度。
陳道平粗估了一下,這片區域的靈氣密度少說是外界的五六倍。
絕塵宗覆滅了幾萬年,殘餘的靈脈還能維持這個水準。
當年全盛時期,得是什麼光景。
但他沒時間感慨這些。
神識鋪了出去。
外圍方圓四十萬丈的地形,如同一幅纖毫畢現的地圖,在識海中清晰浮現。
殘存的陣法有十七處,其中五階殺陣三座,四階困陣六座。
剩下的是些殘餘禁制,威力衰減到了三階以下,碰了也就碰了,不至於死人。
靈藥分布點四處,最近的一處在東北方向兩萬八千丈外,規模最大的在正北方十二萬丈。
那裡有一座保存相對完好的靈藥園,園外的禁制還剩最後一層四階防護,撐不了多久了。
被他探到的修士散布在外圍各處,共計二百零三人。
鍊氣築基就不提了,金丹期七十九個,元嬰修士十四個。
空間崩塌那一波,淘汰了超過七成的人。
元嬰修士里,最高的兩個是元嬰後期,都在正北方向。
還有三個元嬰中期,扎堆在東北那座靈藥園附近。
至於化神修士,外圍一個都沒有。
陳道平收回大半神識,只留兩成維持基礎的警戒掃描。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了塊絕塵宗的碎石看了兩眼,又隨手丟掉。
「走。」
元寶「呱」了一聲,跳回他肩膀。
陳道平起身,辨了個方向,身形一晃就沒入了廢墟的陰影里。
他沒選最近的靈藥點,也沒往規模最大的靈藥園去。
選了第三處,西南方向六萬丈外的一個小型靈圃殘址。
身法催動到七成,灰袍擦著殘牆斷壁掠過,腳步落點全在神識預判好的安全路徑上。
兩座四階困陣從左右兩側閃過,陣法殘餘的靈光還在明滅。
觸發區域被他精準地繞了過去,最近的一次堪堪擦過陣眼外緣三丈。
一刻鐘後,西南靈圃到了。
廢墟里扒拉出來的東西不算多,但也不少。
九株四階靈藥,品相參差不齊。
最好的一株是四階上品的玄陰草,次一等的都是些四階中品。
陳道平沒有挑揀,全部連根帶土挖了,塞進儲物戒。
幹完這票,他調轉方向,往東北走。
靈藥園,才是正餐。
……
東北方向,兩萬八千丈外。
靈藥園比他預想的要漂亮。
方圓五里的園子被一圈殘垣斷壁圍了半截。
牆根處有十幾棵枯死的古樹,樹幹上還留著絕塵宗鐫刻的禁制紋路。
靈藥園裡靈氣浮動得厲害,青白色的光點在空氣中遊蕩。
但陳道平的注意力不在靈藥上。
靈藥園外面,三個元嬰修士正在大打出手,爭奪一株四階極品還魂草。
長在藥園入口處的石階裂縫裡,半截根須裸露在外,葉片泛著微弱的銀光。
打架的三位都是元嬰中期,穿著不同。
左邊那個是青袍金冠,中間那個披甲執劍。
右邊最年輕的穿了件花里胡哨的錦衣,胸口繡著個不知道哪個宗門的徽記。
三人各踞一方,法寶交擊的餘波把周圍的碎石打得亂飛。
青袍那個使的是一方銅鏡,光柱橫掃。
披甲那個手裡是把四階寶劍,劍氣縱橫。
錦衣年輕人祭了一面小旗,風捲殘雲,把兩人的攻勢勉強頂住。
陳道平沒有理會這三個元嬰中期修士,從藥園側面的一面斷牆後繞了進來。
連氣息波動都沒遮掩,反正他外放的修為就是金丹中期,三個元嬰中期誰會拿正眼看他。
事實也是如此。
青袍修士的神識掃到他的時候,眉頭皺了一瞬,然後就把注意力移回了戰場。
一個金丹中期,不值得分心。
陳道平從三人身側走過去。
速度不快不慢,步子很穩。
他甚至還偏了偏頭,躲開了一道飛過來的劍氣餘波。
那道餘波原本也不會碰到他,但他還是做了個躲的動作。
很自然,很散修。
然後他走進了靈藥園。
往裡面走了三十丈。
靈藥園的深處,保存更完好。
陳道平神識早就把整個園子掃了個底朝天。
地面以下還有一層暗格,裡面封著三株四階極品靈藥和四株四階上品靈藥。
暗格的禁制是三階水準,他一巴掌就能拍碎。
地面上還有一株他沒見過的東西。
灰褐色的藤蔓盤在一塊碎石上,葉片邊緣有淡金色的細線。
品相看不准,但靈氣波動逼近五階的門檻。
管它是什麼,先拔了再說。
陳道平蹲下去,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蒼青色的真元裹住藤蔓根部,輕輕一提。
整株連根而起,泥土都沒沾多少。
接著是暗格。
他單掌按在石板上,三階禁制在蒼青色真元的碾壓下碎成一團消散的靈光。
石板裂開,七株靈藥整整齊齊排列在下方的玉匣里。
全收。
前後不到十息。
陳道平把最後一株靈藥塞進儲物戒的時候,身後的風聲變了。
三把不同屬性的真元裹著殺意從三個方向殺了過來。
銅鏡光柱從左,寶劍劍氣從右,旗幟風刃從上。
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在這一瞬間選擇了同一件事。
停止內鬥,先宰了這個偷靈藥的金丹小賊。
「找死!」
青袍修士的聲音最大,銅鏡靈光在他身前綻開,白亮的光柱直灌陳道平後心。
披甲修士更直接,四階寶劍化出三道劍氣,封鎖了陳道平的左右騰挪空間。
錦衣年輕人從半空俯衝,法旗卷出的風刃鋪天蓋地。
三人配合默契得離譜,明明三秒前還在互砍。
陳道平沒回頭。
甚至沒站起來。
他還蹲在暗格邊上,右手剛把石板拍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地元氣在他神識引導下匯聚成三道無形的利刃。
看不見,摸不著,但銳利無比。
第一道利刃穿過銅鏡靈光,在光柱抵達他後背之前三丈的位置,將銅鏡的靈力連結從中切斷。
銅鏡啪地一聲碎成鐵粉,細碎的金屬末灑了一地。
青袍修士的嘴剛張開。
第二道利刃從他天靈蓋貫入,粉碎了他的元嬰。
同一個呼吸。
第三道利刃從披甲修士的左肋穿入,將元嬰連帶著護體真元一併絞碎。
錦衣年輕人反應最快。
法旗收回,罩住自身,風刃變成了防禦。
但沒用。
陳道平多給了他半息的時間,不是心軟,是在等他把法旗收回來。
法旗是四階上品,絞碎了可惜。
半息之後,第四道利刃繞過法旗的防禦死角,直取元嬰。
錦衣年輕人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然後直挺挺地朝下栽。
砸在碎石堆里。
灰塵揚起來,又慢慢落下去。
從第一個人死到最後一個人死,兩息。
陳道平終於站起來了。
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回頭看了一眼三具屍體。
「下輩子搶劫前,記得先看清楚目標的修為。」
沒人能回答他了。
元寶從他肩膀上蹦下來,身形半空中膨脹了一圈。
暗金色的皮膚上銀灰色星圖一閃,虛空吞噬開啟。
三具屍體、滿地的四階寶器殘渣、連帶著那把還算完整的四階寶劍和法旗。
全部被它一口吞進了體內的虛空空間。
元寶咂巴了兩下嘴。
「呱。」
打了個飽嗝。
陳道平彎腰把入口處那株還魂草也順手拔了,丟進儲物戒。
轉身要走的時候,腳步停了。
不是猶豫。
是神識捕捉到了變化。
整片絕塵宗廢墟的穹頂位置,空間壁壘正在被外力撕開。
不是自然崩潰,是有人在動手。
幾股氣息從裂口處湧入,每一股都浩渺深邃,把外圍殘餘的陣法禁制擠壓得嘎吱作響。
化神期的修士。
不止一個。
陳道平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穹頂。
那些裂口還在擴大,靈光四溢之間,隱約有人影浮現。
氣息壓下來的時候,園子裡殘存的靈藥都在微微顫抖,葉片上凝結的露珠啪啪往下掉。
元寶蹲在他腳邊,脊背上的銀灰色星圖暗了又亮。
「呱?」
聲調帶著疑問。但更多的是警覺。
陳道平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廢墟的天際線,定在穹頂裂口最大的那個方向。
那個位置,有四股化神期的氣息正在同時滲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