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它是不是在虛張聲勢,先控住再說。」
劍虛子聲音落下的同時,那個禿頭老者搶先出手了。
他從儲物戒里掏出一件壓箱底的寶貝,一條通體金色、上面刻滿符文的鎖鏈。
四階極品寶器困妖索,專為鎮壓妖獸而煉製,鏈上的符文能壓制妖力運轉。
困妖索脫手,化作一條金色的蛟龍在半空中扭動身軀,裹挾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撲元寶。
元寶連個正眼都沒給。
暗金色的長舌從蟾口中彈射而出。
速度快到極致。
那條金色蛟龍還沒飛到元寶身前五丈,就被一卷一縮的蟾舌精準地纏住了。
下一個瞬間,四階極品困妖索連同上面所有的符文靈光,被整條捲入了蟾口。
咯吱。
咯吱咯吱。
元寶嚼了兩下。
咽了。
然後咂了咂嘴,表情嫌棄,顯然覺得味道一般。
禿頭老者的臉白了。
他的四階極品寶器,被當零食吃了。
劍虛子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這番場面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剛渡完天劫的妖獸,不應該是虛弱到極點、連站都站不穩的嗎?
這隻蛤蟆為什麼看起來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還精神。
不對勁。
大大的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已經封鎖了空間,退路也是自己截的。
此時若示弱退讓,以瑞獸的靈智,未必不會反過來追殺報復。
況且,他看了一眼自己渾身的傷。
就算想跑,也跑不過一頭滿血滿狀態的五階金蟾。
賭。
只能賭。
劍虛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五階上品的蒼白飛劍上。
掛著血絲的劍光暴漲三倍,千百道透明小劍從飛劍中分化而出,在他頭頂匯聚成一柄虛幻的巨劍。
萬劍歸宗。
他師弟萬劍尊者的招牌神通,也是萬劍宗立宗的根本絕學。
劍虛子的萬劍歸宗比萬劍尊者更強,畢竟他是化神後期。
哪怕現在只剩不足五成的真元,這一劍的殺傷力也足以重創一頭五階初期的妖獸。
「你們兩個壓住它的退路!」劍虛子低喝。
老嫗和禿頭老者同時催動法寶。
玄陰鏡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封住元寶左側。
禿頭則祭出一面殘缺的護身盾牌擋住右側。
雖然寒酸了點,但三個方向的堵截已經成型。
巨劍虛影在劍虛子頭頂徹底成形。
「去!」
蒼白巨劍從天而降。
然後,異變發生了。
距離劍虛子右後方不到十幾丈的焦屍堆里,傳出了一個聲音。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不管走到哪兒都招人惦記。」
聲音不大,語氣還帶著點無奈。
但在此時此刻的死寂甲板上,這個聲音比天雷還炸。
劍虛子動作瞬間僵住了一瞬。
他的劍還在落,不可能收回來,但他的頭已經轉過去了。
焦屍堆里那具和碎木板燒在一起的黑炭,動了。
焦黑的外殼在坐起來的過程中嘩啦啦地碎裂脫落。
露出下面一身完好無損的皮膚,蒼青色的光從那具"屍體"體內沖了出來。
一根蒼青色的光柱拔地而起,穿透了殘破的甲板。
穿透了萬劍宗主艦殘存的陣法碎片,直衝九天。
化神中期的全部真元毫無保留地釋放。
那種霸道的、充滿極致生機與上古威嚴的獨特威壓,在蒼青色光柱中翻湧。
劍虛子布置的千丈空間封鎖在這股威壓的正面碾壓下,和窗戶紙差不多,嘎吱一聲就碎了。
緊接著是神識。
六十萬丈。
這個範圍的神識從陳道平的識海中傾瀉而出,化作無形的浪潮鋪天蓋地地碾壓過去。
整個殘破艦隊、方圓數十萬丈的天空與大地,全部被納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兩名化神初期老怪首當其衝。
禿頭老者被這股神識衝擊得天旋地轉,他慘叫一聲,嘴裡噴出一口帶著臟腑碎片的血。
但他畢竟是化神期的修士,底子還在。
生死關頭一口舌尖的血霧噴出,勉強撐住了神識沒有潰散。
老嫗更慘,她被天雷劈得本就搖搖欲墜。
這一波神識衝擊直接讓她的身體軟倒在甲板上。
四肢抽搐,雙目翻白,僅憑本能在維持著最後一線清明。
劍虛子是化神後期,他扛住了。
但他的萬劍歸宗沒扛住。
三十丈蒼白巨劍在下落途中,被鋪天蓋地的神識波動干擾了劍意,軌跡偏移了半丈。
沒有劈中元寶,而是砍在了靈氣池的廢墟上,把半截池壁削飛了出去。
劍虛子穩住識海之後,抬頭看向那個從焦屍堆里站起來的身影。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驚駭,再從驚駭轉為了某種恍然大悟的恐懼。
他感知到那股極致的、純粹的、充滿遠古生機的木屬性真元。
三十年前。
絕塵宗遺蹟。
他師弟萬劍尊者的本命飛劍碎片上,殘留的那股木屬性真火氣息。
和眼前這股獨特的木屬性真元一模一樣。
同源。
絕對是同源。
「是你——」劍虛子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三十年前……殺我師弟萬劍尊者的人……是你!」
「蒼雲老賊替你背了三十年的黑鍋!三十年!」
陳道平站在碎裂的焦炭中間,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沒接話。
因為沒有必要接。
劍虛子的右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通體銀白的玉簡,那是一枚特製的破空傳訊玉簡。
哪怕相隔百萬里,也能將信息傳回宗門。
他的指尖用力。
玉簡碎了,銀白色的光芒從碎片中激射而出,朝著西方的天際飛速遁去。
快。
非常快。
但有一樣東西比它更快。
青元劍種。
五階下品靈寶從陳道平袖中無聲飛出,三尺三寸的青玉色劍身在月光下一閃,混元破法的靈光裹住劍鋒。
那道銀白色的傳訊光芒飛出不到百丈,就被一抹青色追上了。
青元劍種從傳訊光芒中間穿過去,混元之氣將玉簡碎片中殘存的靈力徹底腐蝕瓦解。
銀白色的光在空中碎成粉末,什麼信息都沒傳出去。
劍虛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保持著捏碎玉簡的姿勢。
「先解決那兩個更弱的化神修士。」
陳道平的聲音傳入元寶耳中。
元寶的蟾眼亮了。
兩名化神初期老怪見到求救發不出去,陳道平又準備率先解決他們兩個,在絕望中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禿頭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的精血噴灑在面前的虛空中。
血霧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朵三丈方圓的血色火蓮。
那火蓮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用精血和壽元燒出來的,熱度足以融化五階靈寶。
老嫗從地上掙扎著坐起來,枯瘦的手掐了一個古怪的印訣。
嘴唇翕動間發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音波。
那是其所在宗門的鎮宗絕學,絕殺音波,專門震潰敵人的識海。
兩道攻擊一左一右,同時砸向陳道平。
陳道平左手翻掌。
蒼青色真元凝聚成五層疊加的木系護盾橫在身前。
每一層都有一丈厚,深青色的紋路在盾面上流轉。
血色火蓮撞在第一層護盾上,轟地炸開了外圍三層。
灼熱的血焰灌進來,燒得他的衣袖卷了邊。
第四層護盾在一息之內也碎了,但第五層撐住了。
音波從右側灌入。
陳道平那由五層煉神塔鎮壓的識海,在音波衝擊下微微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那股震顫就被化神圓滿級別的神識厚度吞沒了。
接下來,元寶出手了。
三足金蟾猛地鼓起蟾腮,紫金色的光暈在它的蟾眼中一閃。
天賦神通,鎮魂魔音!
「呱!!」
那一聲蛙鳴和老嫗的絕殺音波迎頭對撞。
五階瑞獸的天賦神通對上化神初期老嫗的強弩之末,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灰白色音波被紫金色的蛙鳴擊穿、撕碎、反噬回去。
老嫗的身體在反噬的一刻僵住了。
禿頭老者也僵住了。
鎮魂魔音的餘波把兩個人的動作硬生生定格了半息。
半息。
夠了。
陳道平的青元劍種在這半息之內完成了形態切換。
玄水劍絲。
三尺三寸的青玉色劍身消融、拉伸、變細。
化作一根比髮絲還纖細百倍的幽藍絲線。
在夜色和爆炸餘波的掩護下,肉眼完全看不見它的軌跡。
甚至連神識都很難捕捉,因為它的振動頻率和空氣中殘留的靈氣波紋完全一致。
幽藍絲線從老嫗身後繞了個弧度過來。
極致的鋒銳,極致的速度,混元破法的靈光包裹在絲線表面。
老嫗頸後的護體靈光在混元之氣的腐蝕下,像紙一樣被穿透了。
幽藍絲線在老嫗脖頸上閃過,一個頭顱沖天飛起。
斷面處的血還沒來得及噴出來,元嬰就從斷頸處鑽了出來,拼命往虛空里遁逃。
「呱。」
元寶的蟾舌彈射。
十丈距離,零點幾息。
老嫗的元嬰被卷進了蟾口,連慘叫都只來得及發出半聲。
剩下的禿頭老者親眼看見同伴的頭落地,腦子裡的弦徹底崩了。
渾身僅存的真元瘋狂燃燒,同時身上不斷湧起陣陣血霧。
施展出一門代價極大的血遁術,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沖天而起。
陳道平右手一揚。
深青色的雷種從掌心飛出。
頭顱大小的乙木神雷在半空中嗡鳴了一聲,拖著一截青色的尾焰追了上去。
雷種撞進禿頭老者的後背。
至陽至剛的神雷在他體內引爆。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的聲勢。
乙木神雷的能量從內而外,將他的經脈、丹田、識海、元嬰。
按照從外到內的順序依次焚毀,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前後不過幾息時間。
兩個化神初期,就此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