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中那道紫金色長虹墜落的速度極快。
陳道平盯著畫面看了不到兩息,便收回目光。
雙手已經按上了面前的微縮陣圖盤。
跟一個煉虛期的老怪物正面硬剛?
他腦子又沒被驢踢過。
化神後期對煉虛期,跨了一整個大境界。
哪怕他的神識強度夠格,哪怕他有青帝道體,有青元劍種,那也是找死。
修仙界從來不講熱血故事,講的是誰活得更久。
蒼青色真元自丹田洶湧而出,沿著經脈灌入陣圖盤。
樞紐嗡鳴,暗金色符文逐一亮起。
陳道平的手指在盤面上飛速遊走,一枚枚符文節點被精準激活。
整座暗殿微微顫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其古老的禁制波動。
青銅古殿的輪廓在煞氣中一寸一寸變得模糊。
最終徹底消融於深淵的黑暗之中。
連那扇剛剛推開過的正門,都不留一道縫隙。
陳道平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水鏡。
畫面中,劍閣煉虛老怪已經落地。
那顆龍眼大小的避煞寶珠懸在他頭頂三尺。
白光刺目,硬生生在粘稠得能腐蝕靈力的煞氣層中,撐開了一片方圓十丈的淨域。
紫金道袍在深淵的陰風中獵獵作響,老怪腳踩泥潭,臉色陰沉似水。
他的神識展開掃過周圍,從泥潭到岩壁,從地表到地脈暗流,一寸不漏。
陳道平在水鏡里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神識掃過暗殿隱藏的區域時。
只停滯了不到半息,便徑直滑了過去。
上古大陣的隱匿效果,沒讓他失望。
但劍閣煉虛老怪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那灘燒焦的魔軀灰燼上,眉頭越皺越緊。
單膝蹲下,兩指捻起一撮黑灰放在鼻端嗅了嗅,又將灰燼碾碎細細感應。
「魔頭死了,被人滅了。」
老怪的聲音在深淵中迴蕩,嘶啞而陰冷。
「誰?誰能在這鬼地方殺掉一個煉虛初期的魔物?」
他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陳道平注意到一個細節,老怪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劍柄。
六階靈寶的劍芒隱而不發,但那股鋒銳的劍意已經將周遭三丈內的煞氣切割成了無數碎片。
「還有殘留的真元波動……」
老怪目光猛然一凝。
他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一縷極其微弱的真元殘痕。
是陳道平先前催動陣法滅殺魔頭時泄漏的。
量極少,但品階太高。
木屬性,生機充沛,道韻深厚。
這種級別的真元,整個東煌界也找不出幾個人能煉出來。
「有人藏在這裡。」劍閣煉虛老怪下了定論。
陳道平在暗殿裡翻了個白眼。
他就不該在殿外動手。
那會兒圖痛快,直接用陣法鎖鏈配合神識巨錘把魔頭碾了。
倒是乾淨利落,可真元波動沒收乾淨。
但後悔沒用,眼下的局面是這老東西,已經確認深淵底部有第二個人。
水鏡中,劍閣煉虛老怪果然開始沿著真元殘痕的方向移動。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每走一步,那枚避煞寶珠的白光便向外擴張一圈,將更多的煞氣驅散。
他走得很有章法,螺旋式地向外擴展搜索範圍,像一條耐心極好的毒蛇在收縮包圍圈。
偏偏他行進的方向,正對著青銅古殿所在的位置。
隱空大陣的遮蔽沒有問題。
但如果這老怪一直走,走到陣法覆蓋的邊緣。
以煉虛期的感知力,未必不會察覺到空間中那一絲不自然的波動。
陳道平沒有猶豫。
他的右手食指點在陣圖盤東北角一枚暗紅色的符文上,輕輕一按。
深淵底部,距離老怪三百丈外的岩壁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碎石滾落,煞氣涌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層深處掙扎逃竄。
老怪的頭顱微偏。
只這一偏頭的工夫,陳道平連續激活了三枚符文節點。
將青銅古殿附近殘留的蒼青真元波動,強行牽引至東北方向三里外。
聲東擊西,最樸素的手段。
但管用。
劍閣煉虛老怪果然轉向,腳步加快,朝著那股真元波動的源頭掠去。
紫金道袍拖出一道殘影,六階靈寶劍光大盛,將沿途的岩層削得平滑如鏡。
陳道平一點都不敢鬆懈,指尖在陣圖盤上持續遊走。
將老怪行進路線上的每一個陣法節點逐一喚醒。
化神後期的真元儲備在飛速消耗。
《青帝長生功》的恢復力拼命運轉,勉強維持真元損耗。
水鏡里,劍閣煉虛老怪追到了三里外那處偽造的真元源頭。
岩壁被他一劍劈開,裡面空空如也。
「障眼法?」
老怪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不是有人藏在這裡,而是有人在操控這裡。
「上古大陣的樞紐被人煉化了。」劍閣煉虛老怪聲如寒冰。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身形已經暴退。
紫金法相在背後凝聚,數百丈高的虛影持劍護主。
六階靈寶出鞘,銀河般的劍瀑向四面八方傾瀉而去。
將方圓百丈的空間切割成密不透風的劍域。
反應雖快,卻終究慢了一步。
陳道平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屈指彈出,暗紅色符文應聲碎裂。
煞氣深淵地底,老怪腳下的大地發出了一聲低沉到極致的呻吟。
一百零八根煞氣鎖鏈從四面八方的岩層中暴射而出。
鎖鏈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螺旋軌跡纏繞收縮,每一根都裹著濃郁到化不開的上古煞氣。
將老怪的劍域外圍一層一層地絞碎。
「區區殘陣,也敢攔老夫!」劍閣煉虛老怪暴喝。
紫金法相雙眸大睜,手中巨劍橫斬。
那柄六階靈寶爆發出的劍瀑,確實恐怖。
每一道劍光都能輕鬆斬滅一名化神修士。
鎖鏈被斬斷了七根、十二根、二十根……
但更多的鎖鏈從地底湧出來。
上古陣法的底蘊,豈是區區幾十根鎖鏈就能窮盡的?
陳道平瘋狂往樞紐里灌真元。
丹田裡的蒼青色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沒給老怪喘息的間隙。
陣圖盤上第二組符文被激活,深淵底部的煞氣陡然暴漲十倍。
粘稠的暗紅色霧氣從每一條岩縫中噴涌而出,在鎖鏈編織的牢籠內部迅速充盈。
這煞氣本身殺不死煉虛期修士。
但它能做兩件事,封鎖視覺,干擾神識。
老怪的避煞寶珠嗡嗡顫鳴,白光急劇收縮。
它扛不住這種濃度的上古煞氣侵蝕,淨域從十丈縮到五丈,再到三丈。
「你——」劍閣煉虛老怪終於慌了。
他的神識探出去,只能觸及方圓五十丈。
五十丈之外,全是煞氣和鎖鏈的瘋狂絞殺。
他看不見敵人在哪,看不見出路在哪。
六階靈寶斬出的每一劍都在消耗海量真元。
可那些鎖鏈源源不絕,根本斬不完。
「本座乃中州劍閣太上長老!」
怒吼聲在煞氣中傳出來,憋悶不已。
「老夫修煉數千年,縱橫東煌界,何曾受過此等窩囊——」
陳道平沒興趣聽他的廢話。
他精挑細選了三根最粗壯的鎖鏈,在他的操控下悄無聲息地繞過了劍域的防禦死角。
青元劍種的第三核心神通,庚金劍芒。
暗金色的纖細光芒裹在鎖鏈前端,無聲無息。
老怪的紫金法相正在拼命向上方開闢退路,六階靈寶的劍光全部集中在頭頂。
三根暗金色的鎖鏈同時到達。
老怪的護體罡氣在庚金劍芒的穿透下瞬間潰散。
三道暗金色光芒從左肩胛、右腰肋、脊椎正中三個點同時沒入。
紫金道袍在後背炸開三個手指大的窟窿。
皮肉外翻,鮮血噴出丈許遠,在煞氣中被腐蝕成縷縷血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