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的交鋒,無聲無息,卻比天地崩塌更為恐怖。
那柄由一百五十萬丈神識極限壓縮而成的巨錘。
甫一出現,整片海域上空的元氣便陷入了死寂之中。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這方天地的咽喉。
雷元宗大漢那百丈高的煉虛虛影,臉上原本暴怒而蔑視的神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驚駭。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化神修士。
而是在仰望一尊自太古甦醒的、以神魂證道的上古真仙!
「不……這不可能!」
虛影發出乾澀的咆哮,那由雷光構築的面孔。
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扭曲的恐懼。
也就在這時,他終於從那沖天而起的蒼青色真元光柱。
辨認出了一股熟悉到讓他神魂顫慄的氣息!
那是甲子歲月,都未曾磨滅分毫的夢魘!
「是你!!」
「東煌宮……那個瘋子!!!」
雷元宗大漢的虛影發出一聲驚怒到極點的咆哮。
聲音里再無半點煉虛老怪的威嚴,只剩下震驚。
六十年前,在東煌暗殿自爆陣法樞紐。
將他們八大煉虛炸得死的死、傷的傷,狼狽如狗的那個化神小子!
他不是應該被地脈真火與虛空亂流絞成飛灰了嗎?!
怎麼可能還活著!
而且其實力,竟然暴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陳道平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對於這個差點把自己轟殺至渣的老仇人。
他連多說一個字的興趣都沒有。
下一瞬,陳道平意念一動。
那柄撐開天地的神識巨錘,沒有任何花哨。
就那麼簡簡單單地朝著那尊百丈虛影,悍然碾下!
轟——!!!
沒有聲音,卻勝似有聲。
在陳道平的神識感應中。
那尊不可一世的煉虛虛影被他的神識巨錘砸中,從頭到腳,寸寸崩裂!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崩解,化作漫天紫光消散。
……
與此同時。
遠在中州雷元宗禁地深處,一口靈氣濃郁到化為液態的地下靈泉之中。
一名氣息萎靡到極點的魁梧大漢,猛地睜開雙眼。
「噗——!!!」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紫色電弧的精血。
整個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原本就處在煉虛初期邊緣的境界,更是搖搖欲墜。
「小!畜!生!!!」
雷元宗大漢捂著劇痛欲裂的頭顱,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隔著不知多少萬里,僅僅一道神識烙印被毀,竟能反噬重創他的本體識海!
這小子的神識,到底強到了何種地步!
……
黑湖島海域,巨型靈舟之上。
陳道平緩緩收回目光,周身那足以撼動天地的威壓與真元光柱,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歸於平靜。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信步走向暗牢,屈指一彈,那銘刻著重重禁制的玄鐵牢門應聲而開。
牢內數百名散修驚恐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尊神祇。
陳道平沒有說話,只是神識微動。
一股無形的波動掃過,所有散修眼神一滯,隨後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關於剛才發生的一切,關於陳道平這個人的所有記憶。
都被他以《煉神觀想法》第六層的玄妙手段,徹底抹除乾淨。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不再理會這些註定會四散奔逃的散修。
他身形一閃,來到靈舟底部的儲藏室。
這裡被布下了數十道隱匿陣法,但在他堪比煉虛中期的神識面前,形同虛設。
破開陣法,入眼的是堆積如山的靈石、一箱箱封裝好的珍稀靈藥、以及各種高階煉器材料。
這是雷元宗在東海數十座島嶼上搜刮來的財貨。
如今,全部成了他的戰利品。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況這還是一頭大肥羊。」
陳道平毫不客氣,大手一揮。
將所有資源悉數收入自己的儲物戒中,連一塊下品靈石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他一腳踏碎船底。
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中州,雷元宗地下靈泉。
雷元宗大漢強忍著識海的劇痛,顫抖著捏碎了兩枚特製的玉符。
片刻之後,他面前的靈泉水面之上,光影扭曲。
兩道水鏡陣法憑空顯化。
左側的水鏡中,是一個渾身籠罩在血色霧氣里。
僅剩半邊肉身,形容可怖的老魔。
正是血河老魔。
右側水鏡里,則是一名手持拂塵,面容清冷。
但眉宇間同樣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道姑。
「雷老怪,如此急切,發生了何事?」
血河老魔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不耐。
「當年東煌宮那個小畜生,」
雷元宗大漢捂著胸口,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他沒死!就在剛剛,本座留在東海的一道神識烙印,被他隔空打爆了!」
「什麼?!」
血河老魔和那名道姑同時色變。
「他如今在東海!實力暴漲,神識之強,恐怕已不在我等全盛時期之下!」
雷元宗大漢咬牙切齒地說道,「最重要的是,那截仙木,一定還在他手上!」
聽到這兩個字,血河老魔那雙鬼火般的眼睛裡。
瞬間爆發出無盡的貪婪與狂熱。
「仙木……活死人,肉白骨……若能得此物,我等何愁本源傷勢無法恢復!」
「雷老怪,你的意思是……」
道姑清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急切。
「聯手!」雷元宗大漢一字一頓。
「動用跨域傳送陣,不計代價,強行降臨東海!」
「此子,必須死!仙木,必須奪回來!」
血河老魔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狂笑。
「好!好!好!本座這就去準備血祭!一個時辰後,東海見!」
……
另一邊。
陳道平早已遠離了那片海域。
從先前搜魂得來的記憶中。
他得知雷元宗在東海最大的資源囤積點,是一處名為烏金礦脈的固定據點。
那裡不僅囤積著海量的礦產,與從整個東海搜刮來的天材地寶。
更有一位貨真價實的化神圓滿長老坐鎮。
「想聯手來抓我?」
陳道平立於雲端,遙望烏金礦脈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那就看,是你們先到,還是我先搬空你們的老巢。」
他身形一晃,遁光亮起,朝著目標地點疾馳而去。
半日後,烏金礦脈外圍。
陳道平降下身形,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噼啪爆響。
原本丰神如玉的面容,迅速變得粗獷黝黑。
身形也拔高了幾分,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壯漢。
他再次施展《龜息藏神術》。
將一身化神圓滿的浩瀚修為,死死地壓制在金丹後期的層次。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混入了,一支剛剛被雷元宗修士抓捕來的的苦役隊伍中。
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座防衛森嚴的礦脈。
礦脈深處,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那位化神圓滿的長老,正高坐於礦脈頂層的奢華洞府內閉目修煉。
神識偶爾掃過下方,透著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絲毫沒有察覺。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礦洞底層。
一個偽裝成金丹後期苦役的礦工,正一邊機械地揮舞著礦鎬。
一邊將自己那堪比煉虛中期的磅礴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將整座礦脈籠罩其中。
陣法節點、兵力部署、暗哨位置、寶庫禁制……
所有的一切,都在陳道平的識海中。
被勾勒成一幅無比清晰的立體地圖。
「有點意思。」
陳道平神識下探,在礦脈最深處。
發現了一條被上古大陣強行鎮壓的、躁動不安的地下火山支脈。
他嘴角微微上揚。
下一刻,數千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蒼青色真元,悄無聲息地從他體內分化而出。
順著岩層與地脈的紋理,如靈蛇一般,精準無比地纏繞向了礦脈防禦大陣的數百個底層節點。
他沒有去破壞陣法,而是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
暗中篡改陣法運轉的底層邏輯,將其能量迴路,反向嫁接到了那條被鎮壓的地下火山之上。
就在陳道平沉浸於這精細的操作中時。
礦脈頂層的洞府內,那名化神圓滿長老猛地睜開眼。
一枚加急的傳音玉符正在他面前瘋狂閃爍。
他一把捏碎玉符,雷元宗大漢那暴怒而急切的聲音,猛然在他識海中迴蕩。
「速速轉移礦脈所有資源!封鎖礦脈!」
「全力排查一名擁有蒼青色真元的化神修士!快!!」
化神圓滿長老臉色劇變,猛地站起身。
而此刻,傳音玉符中要找的那個人,正站在他下方洞府十丈外。
和其他礦工一樣,低著頭,排著隊,等待上交今天的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