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道劫雷的餘威在天地間散盡。
但枯木谷上空那片遮天蔽日的紫黑劫雲,並未就此散去。
它們沒有消散,反而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韻律緩緩旋轉。
中心處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方圓十萬里的天地靈氣,像是接到了天地的號令,化作億萬道肉眼可見的流光。
從山川河嶽、從雲海深處,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湧入那漩渦之中。
這是渡過煉虛天劫後,天地對破境者的饋贈。
天地灌體。
半空中,陳道平懸浮不動,赤裸的上身,體表流轉著一層不朽的清輝。
六階煉體的威壓讓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
他像一個無底的深淵。
那浩瀚如海的天地靈氣,經過漩渦的壓縮與提純,化作一道精純到極致的靈氣光柱。
從他天靈蓋灌入,沒有半分遲滯。
尋常修士若是如此,肉身早已被撐爆千百次。
但對陳道平那達到六階煉體的身軀而言,這只是饕餮盛宴。
陳道平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丹田深處。
那裡,原本二十五寸高的無瑕元嬰已經徹底碎裂。
化作了億萬個蒼青色的光點,如同一片璀璨的星雲。
在天地靈氣的沖刷下,這些光點開始了重組。
它們彼此吸引、凝聚、壓縮。
沒有重新變大,反而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縮小。
雜質被剔除,道韻在升華。
整個過程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寧靜。
靈氣灌體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天空最後一縷劫雲消散,天地恢復清明時。
陳道平的丹田之中,一尊全新的元嬰盤膝而坐。
它不再是二十五寸高,而是縮小到了僅僅三寸。
通體蒼青,宛如最頂級的翡翠雕琢而成。
近乎化作了實質,表面流轉著一層玄奧莫測的道韻光華。
煉虛初期!
成了。
與此同時。
他體內的經脈在靈氣的反覆沖刷下,被拓寬了數倍不止,堅韌無比。
奔騰的青帝真元總量,比突破前暴增了何止五倍。
識海中,那座六層煉神寶塔之上,第七層的塔基輪廓,在磅礴的神識之力滋養下自行凝聚,緩緩成型。
《煉神觀想法》第七層的門檻,已經觸手可及。
他的神識範圍,從一百五十萬丈,一舉擴張到了二百萬丈。
神識之力的凝練程度,更是直逼煉虛後期!
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充斥著四肢百骸。
但陳道平的臉上,沒有半分狂喜,甚至連一絲笑意都沒有。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
快走!
靈氣漩渦消散的瞬間,陳道平動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腳下。
曾經的枯木谷,如今已是一片焦黑的廢墟,大地開裂,山巒崩塌。
中央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還在冒著劫雷殘留的青煙。
他沒有絲毫停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戒指,屈指一彈。
那枚儲物戒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落入廢墟中心的一道地底裂縫深處,悄無聲息。
戒指里,有三株他用不上的五階上品靈藥,以及一套完整的五階護山大陣。
不是善心,也不是補償。
他在枯木谷潛修十年,竊取了人家的立宗之本,這是因。
今日留下此物,是主動斬斷這份果。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心念一動。
《龜息藏神術》轟然運轉。
突破到煉虛期後,這門頂級的斂息秘法,自動解鎖了第七層。
一股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覺籠罩全身。
他的氣息、生機、乃至剛剛突破後還無法完美收束的煉虛威壓,在這一刻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波動,一種與天地本源同頻率的波動。
他仿佛不再是一個生靈。
他成了一縷風,一粒塵,一片虛無。
他就站在這裡,卻又好像不在這裡。
陳道平感受著第七層《龜息藏神術》帶來的效果。
「這才是保命的好東西。」
他低語一句,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
沒有沖天而起,反而一頭扎進了腳下的大地。
土遁!
煉虛期的真元,配合青帝道體對土行靈氣的天然親和力。
堅硬的地殼岩層在他面前,變得比豆腐還要柔軟。
他如同一條暢遊在深海中的游龍,無聲無息。
以比突破前快了不止三倍的速度,向著地底深處極速穿行遠去。
……
與此同時。
距離枯木谷三百里外的一處山嶺上。
面容枯槁的枯木谷化神老祖,帶著數百名劫後餘生的弟子,正遙遙望著宗門的方向。
當那毀天滅地的劫雲散去,當那吞噬萬物的靈氣漩渦消失。
天地間殘留的恐怖威壓,依舊壓得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老祖……」
他身旁的一位元嬰長老,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顫。
「那……那是什麼人在渡劫?」
枯木谷老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後的弟子們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用一種沙啞到極致,仿佛兩塊砂紙在摩擦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煉虛天劫。」
「有人……在我們宗門底下,渡了煉虛天劫。」
轟!
這幾個字,比天劫的雷鳴還要震撼。
全場死寂。
所有倖存的弟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在他們宗門底下渡煉虛天劫?
那豈不是說,他們這十年所謂的靈脈復甦,所謂的宗門中興,全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那位恐怖存在,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枯木谷老祖的身體晃了晃,但他終究是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
回過神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屈辱。
是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懼!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咆哮。
「所有人!給老夫聽好了!」
「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枯木谷靈脈復甦一事!只有天降橫禍,宗門覆滅!」
「誰敢對外泄露半個字,老夫親手廢了他的修為,將他神魂抽出,點上七七四十九天魂燈!」
他太清楚了。
如果外界知道,枯木谷地底曾藏著一個渡煉虛劫的修士。
那麼,不管是對兇手恨之入骨的雷元宗,還是中州任何一個頂級大勢力。
都會在第一時間蜂擁而至,將枯木谷的廢墟,連帶他們這些活口,用最殘酷的手段搜魂,探查一切蛛絲馬跡。
到時候,整個枯木谷,一個都活不了!
這位神秘的煉虛前輩是走了,但他們還想活!
……
三天後。
枯木谷殘餘的弟子們,冒險返回了那片狼藉的廢墟,試圖找回一些還能用的東西。
一名築基弟子在清理一處裂縫時。
意外地發現了一枚卡在石縫中的儲物戒。
他不敢私藏,連忙上呈。
當枯木谷化神老祖顫抖著手,將神識探入其中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戒指里,靜靜地躺著三株靈光氤氳、藥香撲鼻的五階上品靈藥,以及一枚玉簡。
他拿起玉簡,神識掃過。
那是一份完整的五階護山大陣圖紙。
從陣基布置到陣紋刻畫,詳盡無比。
其價值,甚至超過了那三株靈藥!
老祖拿著玉簡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
將那枚儲物戒和玉簡,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將此物……封存入宗門最深處。」
「此事,永不對外提及。」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了後半句話。
「那位前輩……」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生出過一絲一毫,去追查那位前輩究竟是誰的念頭。
他不敢,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