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如退潮般從星劍修士那破碎的識海中收回。
陳道平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無數青玄仙府的記憶碎片在他的識海之中翻滾、碰撞。
最終拼湊出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真相。
青玄仙府。
過去短短三個月,這四個字如同瘟疫般席捲了整個中州。
不是一枚信物,不是十枚。
是整整四百七十二枚!
各種形態的仙府殘圖、秘鑰、玉簡。
通過各種匪夷所思的渠道,從中州各地的遺蹟、秘境甚至坊市地攤中接連現世。
整個中州修仙界,從活了上萬年的煉虛老怪,到初出茅廬的築基小修,全都瘋了。
星劍修士的記憶中,就在兩日前。
西域兩名成名已久的煉虛圓滿大能,為了一塊所謂的主圖,在天穹之上公然開戰。
神通餘波硬生生打碎了三條六階靈脈,波及億萬里,無數凡人國度和低階宗門在頃刻間化為飛灰。
這已經不是爭奪機緣了。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中州的殘酷絞殺。
陳道平站在原地,看著被自己一指抹殺的血袍魔修留下的那點飛灰。
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星劍修士死不瞑目的屍體,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就想通了。
天底下哪有追著往人嘴裡塞的逆天機緣?
什麼上古仙府,什麼絕世傳承,都是狗屁!
如此規模,如此精準的拋餌。
其背後必然有一個超乎想像的恐怖存在,在下一盤大棋。
一盤拿整個中州所有修士當獵物的驚天棋局!
而他,陳道平,現在就站在這驚天棋局的正中央。
跑!
必須立刻跑!
逃離中州,逃往外海,越遠越好!
這個念頭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心中。
他再也沒有半分遲疑,身形一晃便出現在星劍修士和血袍魔修的屍體旁。
他沒有去細細清點戰利品,而是直接以粗暴的方式,用神識強行衝垮了兩枚儲物戒上的禁制。
嘩啦——
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丹藥、玉簡傾瀉而出。
在乾涸的溶洞河床上鋪了厚厚一層。
陳道平目光如電,一眼就從那片寶光之中,鎖定了兩樣東西。
一枚是星劍修士儲物戒中的青銅殘片,另一枚是血袍魔修收藏的古樸玉簡。
兩樣東西都散發著與他之前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樣的、蒼茫而古老的仙府氣息。
陳道平眼中沒有半分貪婪,甚至連一絲試探的念頭都沒有。
他左手掌心向上,一團龍眼大小、內斂到極致的深青色雷光悄然凝聚。
右手並指如劍,剛剛晉升為六階下品的青元劍種蓄勢待發。
青金色的劍尖吞吐著足以割裂虛空的鋒芒。
「爆。」
陳道平低語一聲。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爆鳴。
至陽至剛的雷霆與鋒銳無匹的劍氣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
瞬間將那兩枚仙府殘片,全都絞成了齏粉。
做完這一切,他還不放心,反手一腳踹在旁邊待命的元寶屁股上。
「幹活。」
「呱!」
元寶早就等著這句話了,它往前一蹦,張開那張仿佛能吞下日月的大嘴。
虛空吞噬!
一股無形的、扭曲的吸力從它口中爆發。
整個溶洞之內,無論是被轟成粉末的寶物殘渣。
還是兩名煉虛修士的屍骨血跡,甚至是空氣中殘留的功法波動、神識印記……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張大嘴鯨吞而下。
吸得乾乾淨淨,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留下。
溶洞內,乾淨得像是被舔過一樣。
「走。」
陳道平將元寶塞回靈獸袋,第七層的《龜息藏神術》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他整個人的氣息、生機、神魂波動在半息之內徹底消失。
下一刻,他身形一沉,無聲無息地遁入腳下岩層,朝著地底深處潛去。
十萬丈!
在深入地底十萬丈、連神識都難以穿透的恐怖深度後。
他才調轉方向,朝著記憶中中州與東域交界的唯一通道天隕峽谷,以最快的速度展開土遁。
這一路,註定不會平靜。
地底十萬丈,是一片永恆的死寂與黑暗。
岩層被擠壓得比萬載玄鐵還要堅硬。
地火與暗流在其中穿梭,構成了一個凡人無法想像的恐怖世界。
陳道平收斂了全部光華,在堅硬的岩層中沉默而飛快地穿行。
他的兩百萬丈神識並未完全收回,而是凝成一束極細的遊絲。
小心翼翼地探查著上方的動靜,隨時準備應對一切突發狀況。
遁行,持續了整整二十餘日。
他橫跨了數個一流宗門的疆域,神識所及之處,看到的景象讓他愈發心驚肉跳。
昔日那些靈氣氤氳、仙鶴齊鳴的仙城。
如今大半化作廢墟,護城大陣的光幕如同破碎的蛋殼。
殘垣斷壁間,無數修士為了搶奪一角所謂的仙府殘圖,正上演著血腥的廝殺。
神通的光華幾乎照亮了中州的每一寸土地。
高空之上,時不時有高階法寶的殘骸、或是無主的儲物戒如同流星般墜落。
其中不乏五階靈寶,甚至有煉虛大能隕落後失控的本命法寶。
換做平時,任何一件都足以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陳道平的神識掃過那些散發著誘人寶光的天降橫財,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死死壓制住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撿漏衝動,心無旁騖,只管一頭往東猛扎。
他很清楚,現在掉下來的任何東西,都燙手,都能要命。
吃下去的,遲早要連本帶利吐出來,甚至搭上性命。
又是三天過去。
距離地圖上標記的界關天隕峽谷,只剩下最後三萬里。
只要穿過那裡,就是廣袤的東域。
雖然靈氣貧瘠,但天高海闊,那幕後黑手再想把他揪出來,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然而,就在這時。
正在極速遁行的陳道平,身形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像一根釘子狠狠楔入冰冷堅硬的玄武岩層之中,將自己與岩石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出事了。
他的神識感應範圍內,最東邊的天際線,出大事了。
天隕峽谷那座橫跨兩域、巨大無比的跨域傳送陣,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貫穿天地、連接穹頂與地脈的黑色光幕。
那光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倒扣碗狀,邊緣處稀薄。
越往中心越是濃厚,漆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道巨大的黑色天幕。
正在以肉眼可見、卻又無可阻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州中心合攏。
封鎖。
這是要將整個中州,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