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退!」
海神殿黑袍真仙的驚呼聲還迴蕩在寂滅海淵之中,那道從陵墓裂縫中噴涌而出的太古金光已經炸開了。
太古金光沒有向外擴散,而是精準無比地順著太古血陣的紋路。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逆流而上,宛如一條吞噬一切的金色洪流,直撲八尊真仙。
八卦道袍的人族真仙反應最快,雙袖一震。
一面古銅色的仙鏡自袖中飛出,在身前撐起層層疊疊的金色光幕。
但那道太古金光撞上光幕的瞬間,仙鏡表面便炸開了一圈圈蛛網裂紋。
轟!
光幕碎裂。
八卦道袍老者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金光洪流推著向後倒飛數萬丈。
一口淡金色的鮮血從他嘴角溢出,順著花白的鬍鬚滴落。
他身後的三名人族真仙更慘。
一個被金光貫穿了肩胛,仙體表面的道韻光華瞬間暗淡了三成。
整個人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另外兩個被金光從胸口擦過,道袍破碎,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涌。
妖族那邊更加悽慘。
海神殿的黑袍真仙雖然喊得最快,跑得卻不夠快。
金光逆流沿著血陣紋路擊中了他的護體仙元,三道金色的光刃沒入他的妖軀。
他的身體猛然前傾,張口噴出一蓬金色的妖血。
身後,三道橫貫背脊的巨大裂口清晰可見。
裂口邊緣還殘留著縷縷金色的太乙殺機,讓傷口無法癒合。
其餘三名妖族真仙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個被震得顯出了本體,化作了一頭通體漆黑,長達數十萬丈的魔龍,龍軀上七八道傷口觸目驚心。
另外兩個雖然保持了人形,但氣息萎靡,顯然受創不輕。
八尊真仙,在一息之間,全部掛彩。
而那柄由數百億生靈精血怨氣凝聚而成的暗紅色血刃,已經碎成了漫天血霧,消散在寂滅海淵之中。
數百年的布局,數百億生靈的獻祭。
一擊之下,功虧一簣。
……
藏在海底山脈斷裂帶石縫中的洞虛神府里,陳道平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雙手死死按在中樞令牌上,蒼青色的真元瘋狂涌動。
全力維持著被餘波震得劇烈搖晃的神府。
神府表面的太古符文亮到了極限,才堪堪抵禦住那股從陵墓裂縫中傾瀉出的毀滅性衝擊。
但陳道平此刻根本顧不上心疼真元的消耗。
他死死盯著觀測法陣中的畫面。
看著那八尊剛才還仿佛掌控天地的真仙一個個咯血,倒飛,顯出原形。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爽。
真他媽爽。
這些把數百億生靈當草芥的老怪物,終於也有翻車的一天。
但這股爽意只持續了不到一息,就被更深層的恐懼死死壓了下去。
因為他緊跟著就意識到一件事。
那道太古金光所蘊含的力量,僅僅是從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縫中泄漏出來的。
就這麼一絲絲的泄漏,便讓八尊真仙全部重傷。
那座青銅陵墓裡面的東西到底有多恐怖?
陳道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內衫。
元寶趴在他腳邊,暗金色的蟾皮緊繃,四隻爪子深深扣進了地面的青石板里。
它的下頜緊閉,連呱都不敢叫一聲。
長壽倒是醒了,但只是從龜殼裡探出半個腦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陳道平沒功夫管它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外界的八尊真仙身上。
……
寂滅海淵上空,八尊真仙狼狽地穩住了身形。
短暫的沉默後,八卦道袍老者第一個開口。
「太乙仙墓的自主防禦殺陣。」
他擦掉嘴角的淡金色血跡,蒼老的面容上沒有絲毫動搖。
「非是針對我等,而是血刃劈開裂縫的同時,激活了太乙金仙生前布設的殺陣反噬。」
「廢話。」黑袍真仙冷冷道,三道巨大的背傷還在汩汩滲血。
「這誰都看得出來,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八卦道袍老者沒有理會他的語氣,而是看向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縫。
剛才血刃斬出裂縫還在。
金光也還在。
但比起剛才的暴涌,此時的金光已經收斂了許多,只是緩緩地從裂縫中滲出。
「仙墓裂縫沒有閉合。」八卦道袍老者沉聲道。
「說明這座仙墓歷經太古歲月,自身的禁制也在衰退,我們的攻擊雖然被反彈,但確實劈開了缺口。」
「那就再來一次?」顯出蛟龍本體的妖族真仙粗聲粗氣地說。
「再來一次?」另一名人族真仙冷笑。
「你還有幾百億生靈可以獻祭?」
蛟龍真仙啞了。
場面一度沉默。
陳道平在神府內看著這一幕,大腦高速運轉。
他已經注意到了一個關鍵的細節。
那道仙墓裂縫周圍的虛空,極度不穩定。
空間之力的波動紊亂到了極點,像是被那道太乙殺機攪碎了空間本身的秩序。
這種級別的虛空亂流,對真仙來說或許只是小麻煩,但它意味著一件事。
真仙的仙軀太強大了。
他們的肉身承載著仙道法則,一旦強行穿過這道裂縫,必然會激發更猛烈的殺陣反噬。
就好比一個龐然大物試圖擠過一扇窄門,門本身就會被撐碎。
太乙金仙的殺陣認的不是敵意,而是力量的層級。
越強大的存在闖入,遭受的反噬就越恐怖。
反倒是實力低的人,或許能像一滴水滲入石縫一樣,不至於觸發最頂級的殺機。
這個念頭一浮現,陳道平的心臟就猛跳了一拍。
然後他就看到了八卦道袍老者接下來的動作。
老者繞著裂縫飛了半圈,伸出一根手指朝仙墓裂縫探去。
指尖剛觸及仙墓裂縫邊緣,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間激射而出,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老者縮回了手,眉頭緊鎖。
「果然。」他的聲音很平靜。
「太乙殺機鎖定了真仙層次以上的力量,真仙無法進入。」
「那就只能……」黑袍真仙的目光變得陰冷。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真仙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半晌後,八卦道袍老者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做某種遠距離的傳訊。
其餘七尊真仙也各自開始了類似的動作。
陳道平看著這一幕,心跳越來越快。
他們在召人。
召的不是普通修士,而是渡劫期的修士。
那些在外界戰場上呼風喚雨的渡劫期老怪,在這些真仙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時消耗的探路工具。
和那數百億被獻祭的生靈沒有任何區別。
陳道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現在不能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另一個念頭已經不可遏制地在他腦海中生根發芽。
如果真仙進不去,而渡劫期的修士可以進去……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不。
不是可以。
是必須。
洞虛神府隔絕天機,隱匿真仙探查。
大批渡劫期修士進入裂縫,場面必然混亂。
這是唯一的機會。
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陳道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目光投向那道細如髮絲的金色裂縫,瞳孔深處的光芒明滅不定。
不到兩個時辰。
八尊真仙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寂滅海淵上方的虛空被撕開了數十道裂口。
人族的渡劫期修士從一側的虛空裂縫中踏出,妖族的渡劫期妖尊從另一側湧入。
陳道平快速清點了一遍。
四十個。
人族二十人,妖族二十位。
清一色的渡劫期,最低的都是渡劫中期,還有七八個渡劫後期的老怪物。
這些在外界堪稱一方霸主的渡劫期強者,此刻站在八尊真仙面前,一個個噤若寒蟬。
有幾個已經面如死灰。
顯然,他們已經猜到了自己被召來的目的。
黑袍真仙抹去嘴角的淡金色血液,三道背傷終於勉強止住了血。
他掃視了一圈面前這四十個渡劫期修士和妖尊,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冷冷開口。
「太乙仙墓的反噬殺機太強,我等真身無法進入。」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立刻從那道裂縫進入仙墓,替我等探清仙墓內部的一切禁制、殺陣、機關,活著回來的,賞仙材仙丹。」
「死了的——」
他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那就當為兩族大業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