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之上,時間長河的虛影浩蕩奔流。
黑天荒神那雙黑日巨眸中的情緒,從驚駭,到震動,最後化為了純粹的恐懼。
時間長河!
這可是至高法則的具象化顯現!
哪怕僅僅是一道虛影,其代表的法則位階,也足以碾壓他所修行的黑暗法則。
活了無盡歲月,黑天荒神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天驕,也斬殺過無數桀驁不馴的強者。
但從未有一個人,能在他面前,召來如此恐怖的至高法則虛影。
他無法理解,一個連半步道祖都不是的生靈,怎麼可能召喚出這種東西?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道冰冷到極致的殺伐之音。
「去黃泉路上問吧!」
陳道平根本不給其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很清楚,自己這種借用整個中千世界之力強行拔升上來的境界,根本維持不了多久。
每多拖延一息,對他肉身和神魂造成的負擔便會成倍增長。
必須,速戰速決!
剎那間,陳道平體內那浩瀚如海的蒼青色仙元,連同那被催動到極致的時間法則之力,瘋狂地灌入他手中的青元劍種之內。
嗡——!
懸浮於他頭頂的那條浩蕩的時間長河虛影,在這一刻,分出一道灰色洪流,湧入青元劍種之中。
青元劍種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其上爆發出的氣息,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陳道平將自身速度催動到極致,在時間長河虛影的籠罩下。
他的身形幾乎無視了虛空的阻隔,瞬間出現在黑天荒神面前。
一劍,極盡升華!
時間一劍!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灰色劍光,鎖定了黑天荒神那百萬丈魔軀的眉心,直劈而下。
這一劍,是陳道平當前所能斬出的,最強一劍!
「不!!!」
感受到那股足以讓自身隕落的恐怖危機,黑天荒神亡魂皆冒。
他想撕裂虛空遁逃,卻發現周身的虛空早已被那恐怖的時間長河虛影徹底禁錮,動彈不得。
生死一線!
「給本座,燃!!!」
黑天荒神瘋狂地燃燒起自己那無比珍貴的半步道祖本源。
他那萎靡下去的氣息,在這一刻,竟暴漲了一截。
他舉起那柄堪比半步一品仙器的碎界骨錘,用盡全部力量,死死地橫擋在身前。
然而,在時間長河虛影與整個中千世界之力的雙重加持下。
陳道平這一劍的威能,早已超脫了常規的範疇。
鐺——!
灰色劍光與黑色骨錘,在界海中悍然相撞。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碎裂聲,響徹界海。
那柄陪伴了黑天荒神無盡歲月,堅不可摧的本命神兵碎界骨錘,竟被青元劍種一劍從中斬斷。
「噗!」
本命神兵被毀,黑天荒神再次噴出一口黑色神血。
而那道斬斷了碎界骨錘的灰色劍光,餘威不減,順勢斬入了他那百萬丈的龐大魔軀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磅礴的時間法則之力,在他體內轟然引爆。
「啊啊啊啊——!!!」
黑天荒神發出了一陣響徹界海,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浩如煙海的壽元與生機,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速度被瘋狂剝奪、抽乾。
一萬年!
十萬年!
百萬年!
億萬年!
數以億萬年計的漫長歲月,被壓縮在了這短短的一瞬之間。
在他的右半邊身軀之上,時間法則展現出了它最為恐怖的一面。
那堅逾仙金的黑暗神軀,先是快速枯萎,失去所有光澤與神性。
接著迅速風化,最後寸寸湮滅,化作了虛無的塵埃。
僅僅一劍!
一尊半步道祖,竟被硬生生劈沒了半邊身子!
「畜生!你……」
黑天荒神殘存的左半邊身軀劇烈顫抖。
僅剩的一隻黑日巨眼死死盯著陳道平,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想放幾句狠話,卻發現連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還沒死?」
陳道平看著那僅剩下半邊身子,卻依舊懸浮在界海中的黑天荒神,眼神一冷。
真不愧是半步道祖級別的強者,生命力就是強悍。
他正欲欺身而上,再補上一記時間一劍,將這老東西徹底轟殺成渣。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只見黑天荒神那被劈成虛無的右半邊身子處。
那可怖的傷口斷面上,突然湧現出一股無比玄奧的浩瀚偉力。
這股力量源自遙遠的玄荒大世界,帶著整個大世界的本源之力。
它竟硬生生地抗住了那霸道絕倫的時間法則之力的侵蝕。
並且讓黑天荒神傷口處的血肉,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蠕動重組。
「嗯?」
陳道平那堪比半步道祖級的恐怖神識一掃,心中頓時大凜。
「原來是和玄荒大世界綁定了……」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黑天荒神乃是玄荒大世界土生土長的天生神明,真靈早已與玄荒大世界深度綁定。
只要玄荒大世界不滅,只要他還在大世界的輻射範圍之內,就能源源不斷地借用世界本源之力恢復。
除非自己擁有能瞬間磨滅一方大世界印記的絕對實力。
否則,在這裡想徹底殺死他,根本不可能。
「可惡!沒想到,這老傢伙還有這種保命手段!」
這讓陳道平心中暗罵一聲。
強行借用世界之力的副作用已經開始在他體內發作了。
再拖下去,先撐不住的絕對是自己。
雖然心中極為不甘,但陳道平知道,該收手了。
而另一邊。
雖然肉身正在快速重組,但黑天荒神此刻已然被徹底嚇破了膽。
剛剛那一劍,不僅斬去了他半邊身子,更是重創了他的本源。
他的境界,甚至已經有了從半步道祖跌落回大羅圓滿的趨勢。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頭頂時間長河虛影,宛如執掌至高時間法則神明般的身影。
以為對方隨時都能再斬出剛剛那種毀天滅地的一劍。
他怕了!
這位活了無盡歲月,俯瞰萬古沉浮的荒神,徹底怕了。
「吼——!」
黑天荒神發出一聲充滿了屈辱與不甘的悲鳴。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與陳道平為敵的念頭,殘存的左手猛地撕裂身前的界海虛空。
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通往玄荒大世界的裂縫鑽了進去。
「這就跑了?」
陳道平站在界海中,看著那迅速癒合的虛空裂縫,冷笑一聲,出言嘲諷。
然而,就在確認黑天荒神的氣息徹底從這片界海消失的下一個瞬間。
「噗!」
陳道平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的恐怖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暗金色仙血。
他所化的十萬丈蒼青色巨人,瞬間崩潰瓦解。
他的身形重新顯露出來,氣息猶如被戳破的皮球,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
從那無限接近半步道祖的大羅圓滿頂峰,直接跌落回了大羅後期的本來境界。
一股幾欲撕裂神魂的劇痛,席捲全身。
「媽的……」
「半步道祖,真他娘的難殺。」
陳道平咬緊牙關,強忍著撕裂神魂的劇痛,神色間滿是快意。
「不過,能把這等老怪物砍得抱頭鼠竄,也不錯了!」
經此一役,他對自己目前的實力,總算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底牌盡出,足以正面擊敗一尊半步道祖!
雖然殺不死,但能打跑,這已經足夠了。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此戰動靜太大,天知道會引來什麼東西。
陳道平強撐著重傷之軀,催動頭頂那道同樣變得黯淡虛幻的時間長河虛影。
嘩啦啦!
磅礴的時間法則之力化作風暴,徹底攪碎並抹平了這方圓億萬里的所有戰鬥痕跡。
因果、天機、時間……
一切與他有關的痕跡,都在時間長河虛影的沖刷下,消失得一乾二淨。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化作一道殘影。
一頭遁入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洞虛神府之內。
神府隨即靈光一斂,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塵埃。
順著狂暴的界海混沌亂流,向著無人知曉的幽暗深處,極速漂流而去。
……
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片戰場不知多少億萬光年之外,天仙界之中。
太皇仙域最深處的那片禁忌之地中。
那尊曾逼得陳道平亡命界海,同樣修行時間法則的半步道祖老怪物。
那雙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冷漠眸子,突然再次睜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與世界壁壘,望向了界海的某個方向。
「嗯?」
「時間長河的餘波……」
「這隻蟲子,竟還沒死?」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