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太初汪洋從天傾瀉而下。
那片汪洋浩大到沒有盡頭,將整片遠古星空都淹成了一個灰色牢籠。
上下左右,前後四方,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連法則星辰的微光都被這片灰色太初汪洋吞沒幹淨。
陳道平懸在虛空正中,四面八方全是擠壓過來的灰色太初汪洋。
那恐怖的灰色太初汪洋朝著八重時間法則領域外壁沖了過來。
八重時間法則領域外壁咔嚓地崩出裂紋。
那種感覺,就跟站在深海海底被萬噸海水往下壓差不多。
區別在於,海水淹不死道祖,但這玩意兒能。
「這老怪物真他娘的不講武德!」
陳道平嘴裡罵著,腦子卻轉得飛快。
剛才那一劍,他把海量時間法則之力灌進了神魔虛影體內,直接削掉了它半邊身子。
可結果呢?
那東西眨眼就從四面八方的太初之氣里汲取力量,原地復活,連個傷口都沒留下。
這片遠古星空就是神魔虛影的老巢。
在這兒跟它耗,那純粹是嫌自己命太長。
道祖級仙元再深厚,也架不住對面有個無限回血的怪物。
灰色太初汪洋又壓近了幾分。
八重時間法則領域的裂紋從外圍往內蔓延,每破碎一寸,灰色太初之水就灌進來一寸。
不能再拖了。
陳道平體內的道祖級蒼青色仙元猛地翻湧起來,道祖級蒼青色氣血緊跟著爆發。
「八重時間法則領域,給老子動!」
一聲低吼。
以陳道平為圓心,覆蓋億萬里的八重時間法則領域暴烈地運轉起來。
一股股灰色時間亂流從八重時間法則領域之中掀起,朝著四面八方的太初汪洋瘋狂撞了上去。
轟——!
毀滅性的時間亂流與灰色太初汪洋正面對撞。
虛空在兩股恐怖至極的力量碰撞下成片塌陷,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響。
灰色太初汪洋的推進速度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前沿的灰色太初之水在時間亂流的沖刷下飛速崩解、消散。
但也僅此而已。
灰色太初汪洋的體量太龐大了。
前面磨滅掉一層,後面立刻補上來。
八重時間法則領域之中的時間亂流只能拖延,擋不住。
陳道平沒指望能擋住。
他要的只是幾個呼吸的空擋。
雙手在身前飛速掐動法訣,十指翻飛的速度快到殘影疊了上千層。
丹田之中,那條灰色時間法則之鏈劇烈顫動,散發出一種至高無上的道韻。
「時間長河投影,給老子,降臨!!!」
陳道平嘶吼出聲。
嗡——!
這一刻,整座太初宙光塔的第四層都在顫抖。
不,不止第四層。
從第三層到第五層,所有的虛空壁壘都在跟著共振。
一條時間長河投影從太初宙光塔之外擠了出來。
沒有河水的聲音,沒有波浪的形態。
但那條灰色的浩蕩長河投影出現的一剎那,整個遠古星空的太初之氣退了。
神魔虛影感應到了這股至高無上的恐怖力量。
它那張空洞,沒有五官的面孔上,灰光劇烈波動。
無聲的狂暴嘶吼從它體內爆開。
太初宙光塔第四層的遠古星空都跟著晃了三晃。
神魔虛影在調動整個遠古星空里所有的太初之氣。
將灰色太初汪洋壓縮,瘋狂地往時間長河投影身上灌去。
試圖把這條時間長河投影淹沒。
陳道平沒有理會神魔虛影的動作,右手握住青元劍種,反手一擲。
青元劍種脫手飛出,沒入了那條時間長河投影之中。
虛幻的灰色河流在那一刻改變了形態,以青元劍種為骨架,以時間法則為經緯。
凝聚成了一柄接天連地的灰色虛幻長劍。
劍身上流淌著無數歲月的光影。
有世界星辰的誕生與毀滅,有蒼生的輪迴與更迭……
陳道平右手虛握,與那柄灰色虛幻長劍建立感應。
體內仙元瘋狂湧出,八重時間法則領域以他為核心瘋狂旋轉,為這一劍提供最後的加持。
「時間一劍,給老子斬!!!」
那柄灰色虛幻長劍驟然落下。
遮天蔽日的灰色太初汪洋被從正中間一分為二。
兩半灰色太初汪洋的切面光滑得不可思議,連一絲毛邊都沒有。
灰色虛幻長劍的余勢不減,直直地落在了神魔虛影的身上。
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
之前無論陳道平怎麼攻擊,神魔虛影的身軀都能靠太初之氣迅速再生。
但在時間長河投影的沖刷之下,構成其身軀的太初之氣,正在被一層一層地磨滅。
不是打散,不是擊碎。
是磨滅。
被時間長河投影沖刷過的地方,太初之氣無法重組,無法凝聚,連殘渣都留不下。
神魔虛影的右半邊身軀在時間長河投影的沖刷下迅速瓦解。
緊接著是左臂、左肩、半邊胸膛……
神魔虛影在掙扎。
它在瘋狂地從周圍抽取太初之氣試圖修復自身。
但時間長河投影的位階壓制,讓那些太初之氣根本不敢靠近它的身體。
十息之內。
那尊曾經將龍庭祖帝和血海魔尊兩大頂尖道祖,打得只能狼狽逃跑的變異神魔虛影,龐大身軀轟然倒塌。
殘存的軀體被時間長河投影死死壓在星空深處,動彈不得。
從變異神魔虛影那殘破的身軀里,傳出了一聲悽厲而不甘的無聲悲鳴。
它沒死。
陳道平很清楚,在太初宙光塔內部,這東西大概率死不了的。
但被時間長河投影鎮壓,短時間內它翻不了身。
陳道平要的不是殺死這玩意兒,而是跑路的時間。
陳道平的神識在第一時間掃向星空深處。
找到了。
血海魔尊之前逃跑時撕開的那道青銅光門,還在。
雖然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但通道沒有關閉。
那是通往太初宙光塔第五層的入口。
陳道平沒有任何遲疑,右手一招,時間長河投影中光芒幾近熄滅的青元劍種飛回掌心。
青元劍種劍身上滿是裂紋,靈光黯淡。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沒時間在這兒心疼。
四周的法則星辰在剛才那一戰中碎了不少。
大量高純度的法則星辰殘核散落在虛空之中,每一顆都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陳道平掃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罵了句髒話,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蒼青色流光,朝著那扇青銅光門飛速掠去。
不撿了。
命比寶物重要。
雖然很他娘的心疼。
身後,被鎮壓的神魔虛影殘軀開始微微顫動,時間長河投影的力量正在飛速消散。
陳道平的速度更快了。
蒼青色流光劃破遠古星空,在觸及青銅光門的剎那,陳道平整個人沒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光門在他進入的三息之後,徹底熄滅。
又過了五息。
神魔虛影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震,大量太初之氣瘋狂湧入,開始重組它的軀體。
但陳道平,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