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顏沉默片刻,低下頭,嘴唇抿了抿,「聖上恕罪,臣女……不敢說……」
老皇帝面無表情,「有朕在此,何話不敢說?如實道來!」
沈月顏低著頭不說話了,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很顯然這姑娘心裡有怨氣。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葉川再不站出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無奈輕嘆一聲,起身上前,跪地行禮,「臣葉川,向聖上請罪!」
整個通明殿,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意外,平靜的異常。
老皇帝咬了咬牙,「哦?卿有何罪?」
葉川苦笑一聲,只得老實交代,「臣與月顏小姐兩情相悅,已定終身,未及向陛下奏報……」
「大膽葉川!」
老皇帝「勃然大怒」,猛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怒目圓睜,「你竟做出如此敗壞綱常之事,簡直令朕心寒!」
「你自己說吧,朕該怎麼罰你!」
一方面老皇帝心裡確實有氣。
另一方面,當著滿朝文武,不罵葉川兩句,這事兒實在過不去。
然而一眾文武聽這話頭,都有點傻眼。
不是……
陛下,咱就算裝能裝的像點嗎?
偏心眼兒也不能這麼光明正大吧!
如此「醜事」,「罰」就行了?!
按常理,怎麼也得貶官入獄,再打個幾十大板啊!
要知道朝中重臣可都是文人,讀聖賢書的,中原號稱正統,最看重倫理綱常。
朝廷命官爆出這等事情,那一定是一擼到底呀!
雖然說這些當官的私下裡沒幾個是好人,但那畢竟是私下裡!
有些事情,不上檯面的話,一切好說。
上了台面就得上綱上線!
「父皇息怒!」
那邊二皇子趕緊起身跪下,「此事還需詳查,或許另有情由,且容老師解釋一二!」
二皇子給了台階,這事兒也算進入了正常流程,老皇帝正準備順著台階就下。
「聖上!」
魏子恆恨意滿腔的搶先開口,咬牙切齒的道,「請聖上替臣做主!」
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也不好罵葉川,這種丟人的事,描述的越詳細他越臉上無光,只能以占盡道理的優勢,逼老皇帝做決斷。
老皇帝暗嘆一聲,不好說話,再次在心裡把葉川這個小王八蛋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瞅瞅你乾的這點破事兒!
你還缺女人嗎?
李芷晴、雲裳、雲清綰,還有你家裡那個小丫頭葉鶯兒,甚至還有朕的寶貝女兒!
你差這一個沈月顏嗎?!
別的女人也就罷了,雲浠她們慣著你,朕也懶得多管。
可你偏要逮著有婚約的禍禍,還是跟陳家門下人的婚約!
殿內氣氛一時間有點僵。
眼看老皇帝此時不好做決定,太子黨那邊,陳威忽然給了葉正淮一個眼神。
葉正淮渾身一顫,愣了一下之後立刻明白陳威的意思。
讓自己出頭?!
不會吧……
葉正淮頓時臉色難看至極。
這種事兒出頭,成了敗了自己都沒好果子吃!
但葉正淮是萬萬不敢得罪陳威。
如今他已經深度綁定了太子黨,再回頭恐怕聖上和葉川也不會再放過自己。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葉正淮想了想,猛的一咬牙,硬著頭皮起身站了出來,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臣有事啟奏!」
老皇帝一看葉正淮,心裡更來氣,臉色不好的道,「你又有何事?」
「陛下,孽子葉川,敗壞綱常,行如禽獸,寡廉鮮恥,人所不容!」
「請聖上按律嚴懲,不可姑息!」
「微臣教子無方,亦懇請陛下降旨定罪!」
這番話一說,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葉正淮與葉川這對父子不和,現在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一個是太子黨,一個輔助夏宮,加上兩人曾經那點破事,別說父子之情了,說仇深似海都有點兒輕。
現在葉正淮仗著身為父親的身份,使出了「大義滅親」這一招,威力著實不小。
那邊祁虹黛咬起了嘴唇,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她分明看見是都督暗示葉正淮出頭。
葉正淮好歹現在是戶部尚書,朝廷大員,而且手握戶部之職權,很有用處。
都督竟然毫不猶豫的讓葉正淮去當這個出頭鳥,絲毫不在意他事後被老皇帝記恨清算……
說明都督這次勢在必得,定要讓葉川付出一定代價,連葉正淮都可以拋棄。
看著葉正淮義正言辭的樣子,不僅老皇帝,李玄武和李固雍等人也都恨得一陣牙痒痒。
他們實在是想不通,從一開始葉正淮就極不待見葉川,從來都是一副恨不得弄死他的樣子。
到底哪兒來這麼大的仇恨?
他葉正淮一共三個兒子,如果說葉川是其中最不爭氣的,倒還情有可原。
問題是他那兩個兒子都是什麼貨色?跟葉川有可比性嗎?
人怎麼可以無知且愚蠢到這種程度……
葉川卻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如今的葉正淮,除了抱緊陳威大腿之外,再別無選擇了。
不過葉正淮這麼一出頭,老皇帝就難辦了。
事實擺在眼前,葉川這事兒做的確實不地道,而且人家父親都「大義滅親」了。
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再偏袒他……
葉川心裡也明白,卻也不慌。
大不了裝裝樣子被關幾天。
不管是刑部還是詔獄司,那都是妥妥的帝黨,自己進去坐個牢,那還不就等於是度假?
至於被貶官,那就更不怕了。
他手上還有金牌。
這牌子的作用可不只是耍威風。
雖然不像傳說中的「免死金牌」功能那麼逆天,但也可交出金牌贖一次大罪。
對於現在的葉川來說,有沒有金牌只不過是表面榮譽而已,於實權毫無損害。
琢磨已定,葉川長舒一口氣,正準備主動開口。
「呵,真是活得越久越長見識!」
「人說虎毒不食子,現在看來,人心可比老虎毒多了!」
「一點點破事,鬧成這個樣子,滿朝文武,公卿大臣,遇到國家大事個個束手無策,整天揪著那點什麼倫理綱常,唧唧歪歪,大夏的顏面都被你們這幫人給丟盡了!」
這一番發言,如同石破天驚。
殿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朝著說話人看了過去。
長信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