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歡聚一堂,十分熱鬧,而且都心情大好。
葉川做東,留大家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晚餐。
入夜之時,大夥才各自回府。
葉川也一陣疲憊,正想早點休息,忽然老三來報,「大人,葉正淮求見!」
葉川不由得一愣,「誰?」
「葉正淮!」
葉川眯起了眼睛。
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不過說起來,有些日子沒見到這老傢伙了。
秋獵他也沒去,今日早朝他也躲在人群里一言不發,毫無存在感。
據繡春衛的線報,最近這老東西似乎也沒和陳家與太子黨走得太近,老實了很多,一直閉門不出。
想到這兒,葉川心裡有了點數。
「帶他去書房。」
……
書房之中。
葉川正經八百的坐在那,悠然的翻著手中的書冊,看都沒看進來的葉正淮。
「少卿大人……」
葉正淮卻直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老朽……特來向少卿大人請罪……」
看得出來,他臉上仍然充滿著尷尬和恥辱感。
畢竟他跪的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
葉川緩緩放下手中書冊,熟視他片刻,輕笑一聲,也不說話,只是眼神有點玩味。
葉正淮心頭一緊,咬了咬牙,抬起頭來看著葉川。
「川……川兒,爹……知道錯了!」
「這些年……是爹虧待了你,聽信了你二娘和你兩個兄長對你的百般污衊,以至於父子反目……」
「爹對不住你……」
葉正淮眼眶泛紅,眼眸也一片濕潤,臉上帶著深深的懊悔和負罪感,語氣哽咽的說著。
葉川靜靜的看著,面無表情。
他知道他錯了?
不。
我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得不說,葉正淮這老東西比起以前的劉益謙之輩,還是要機靈一些的。
目前朝中局勢,仍然有大批的官員還對太子抱有希望,依然認為二宮之爭尚未有定數。
這葉正淮就像遊輪上的耗子,敏感的很,這些日子恐怕已經意識到太子大勢去矣!
多方權衡,百般思索之下,他別無他法,想要活命,只能來求葉川。
畢竟還有那麼一層父子血緣。
「葉大人不想再試試了?」
到了這個地步,葉川也沒必要跟他拐彎抹角裝糊塗,索性笑著說道,「最終勝負仍未定嘛!」
「陳威大人已然接手陳家,更何況還有康王父子與之結盟,剛王的實力可是絲毫未損,人是朝廷心腹大患。」
「太子黨成員眾多,威勢仍在,葉大人怎就直接叛逃了?」
葉正淮嘴角抽搐了兩下,「川兒,何必再說此戲言……」
「以前是爹人老糊塗,小瞧了你……」
「只要你還肯給爹一次機會,今後爹跟你一塊兒為聖上效力,決不敢再有二心!」
葉正淮顯得很急迫。
畢竟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他都看在眼裡。
從葉川不費吹灰之力,奪了陳威兵權開始。
然後老皇帝竟然能和葉川合謀,搞出一場殿前行刺……
葉正淮這才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老皇帝對葉川的欣賞和信任,並不是一時的鬼迷心竅。
兩人關係之深、聖上對葉川之依仗,簡直讓人難以想像!
那一刻,他才終於以一個客觀的角度重新審視了這個自己最討厭的兒子。
一樁樁一件件事重新在腦子裡捋了一遍,葉正淮這才忽然發現,葉川實在厲害的令人瞠目結舌!
沒有了偏見,看一切都變得分明了起來。
葉川靠的不是運氣,也不完全是皇上給的特權。
事實上是葉川幫著聖上在這死水一潭的朝堂之中殺出了一條光明的道路。
直到今天早上,他親眼見到聖上故作憤怒,將葉川變為平民。
葉正淮這才徹底醒了。
都到了這個地步,聖上還不肯罷休,非要讓葉川當上這個狀元不可……
他看的比別人更深幾步。
這確實證明了聖上對葉川遠超旁人的恩寵。
但更多的其實是聖上在表態。
他這是在做給所有人看,明確的告訴文武百官,大夏皇帝從來沒有因為葉川權柄過大而產生猜疑!
不僅如此,他還要葉川更大!
這是在用實際行動,給那些為葉川製造風言風語的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葉正淮簡直難以相信。
一個皇帝,對一個未來很有可能完全控制不住的權臣,竟然也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而他偏偏並不是昏君!
兩人的關係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
也就是那一刻,他在心中篤定,陳威不可能贏!
相比於聖上與葉川的互相信任和坦誠,陳威廉和他自己父親的關係都鬧得你死我活。
為了權柄,他囚禁了陳國丈,這事幾乎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散朝之後,葉正淮歸家,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琢磨了一天。
他終於得出了結論。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
若再不向葉川低頭求饒,將來必會和陳家一起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後他就來了。
「效力就不必了。」
葉川臉色冷然,一片淡漠,「如今你已經沒有這個資格。」
葉正淮渾身猛顫,低著頭,一臉懊悔和恐懼。
他當然知道葉川是什麼意思。
當初他曾短暫投奔帝黨,在葉川收拾了劉益謙之後,他也如願升官,坐上了戶部尚書。
之後又靠著葉川的幫忙,把內務府的財政之權搶回了戶部。
如果那個時候,他能死心塌地,不再牆頭草,老老實實的替聖上和葉川辦事,那他絕對能有個善終。
如今,六部之權身上已經收回了七七八八,葉正淮對朝廷和聖上來說,已經毫無利用價值。
「我明白……」
葉正淮長嘆一聲,「自作孽不可活……川兒,爹不求俸祿爵位,只求安度餘生……」
「這我倒是可以滿足你。」
葉川輕笑了一聲,「不過沒有人可以不付出就從我這兒拿走好處。」
「你要我做什麼,儘管說吧。」
葉正淮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只求苟全一條性命。
「你這條命,餘數不多,剩下的日子,去我娘墳前守墓悔過吧。」
「如此,我便保證,你可壽終正寢。」
葉正淮渾身猛顫,終於老淚縱橫,一個頭磕在地上,「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