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那個一手製造了異形地獄,把肖恩博士做成標本,滅了工程師全族的瘋子,生化人大衛。
他就在自己面前。
「現在啟動23號子預案!第一階段!」
「張偉請立刻進入角色!」
白海洋的指令在張偉耳朵里炸開。
演一個失散十年,終於見到家人的可憐蛋!大衛的信徒!
張偉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前一秒還被異形嚇得魂不附體,下一秒就要跟電影裡最變態的BOSS上演重逢戲碼?
這彎拐得也太急了!
「執行。」白海洋的催促不容拒絕。
指揮中心裡,李援朝和趙院士都憋著一口氣,所有專家死盯著屏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是騙過去,還是當場完蛋,全看張偉接下來的表演。
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演!
狗不演我演!
演的就是信徒。
他喉嚨發乾,嘴唇抖了半天,擠出一個哆哆嗦嗦的詞。
「大……衛……」
他聲音又啞又澀,充滿了不敢相信的顫抖。
「……賜予我力量的『神』啊!我是您虔誠的信徒,張偉!」
話音未落,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舉動。
他鬆開撐著膝蓋的手,腿一軟,衝著大衛的方向,單膝就跪了下去。
這一下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和膽量。
他不敢直呼其名,天知道一個分開了十年的手下還有沒有這個資格。
「神」這個字,既表達了卑微,又正好解釋了他這十年活下來的精神支柱。
指揮中心裡,趙院士一拍大腿。
「好!絕了!這小子是真天才,這麼一來,他那些神奇的能力在船員看來,全部合理化了!」
張偉垂著頭,肩膀抖個不停,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抽泣。
「十年了……我尋找了十年……我……我以為飛船在經歷那場風暴後......就再也見不到您了……」
這不是演技。
這一刻,張偉把這幾天所有對活下去的渴望,全塞進了這一個動作、一句話里。
他就是在求生!
大衛那雙藍色的眼睛,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張偉。
有意思。
眼前這個人類,身體反應和行為完全是反的。
他心跳快得要命,渾身都在抖,瞳孔也縮著,是嚇破了膽的樣子,這裝不出來。
可他偏偏用這副快嚇死的身體,硬是做出了一個跪拜的姿態,連聲音都在發抖的時候,還努力維持著虔誠的調子。
恐懼和信仰,兩種完全矛盾的東西在他身上同步。
一個笨拙的演員,正用真實的恐懼,來證明一個虛假的信仰。
大衛的眼珠動了一下,像想通了什麼。
他臉上的溫和立刻變成了悲憫和欣慰,活脫脫一位找回失物的造物主。
他走上前,彎下腰,用那雙毫無瑕疵的手,輕輕扶住張偉的胳膊。
「我的孩子……看看你。十年了,我以為你在那場風暴里,就跟飛船一起永遠沉睡了。」
他的嗓音有種魔力,每個字都像在撫慰人心,正好戳中船員們最脆弱的地方。
張偉被他扶著,只覺得胳膊上不是仿生皮,是塊萬年寒冰。
這演技……這台詞……
讓張偉心裡一陣惡寒!
我操!
這孫子比我還能演!
他心裡罵翻了天,臉上卻把頭埋得更低,抖得更凶,演足了一個找回信仰、激動到失控的可憐蟲。
「別慌。他暫時不會傷你。」白海洋的分析傳了過來,「他看穿了你的表演,但卻選擇配合。因為你們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標,他的抱臉蟲需要活體實驗材料。在你們的真實信息被挖掘出來之前,他會一直扮演完美的紳士。順著他演,你們現在是合作關係。」
丹尼爾斯他們總算從這戲劇性的一幕里回過神來。
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他們自己把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
「天哪……他們……真的認識!」法里斯捂著嘴,眼淚都下來了。
她們想起了張偉剛出現時說的那些話。
十年前,張偉和大衛、肖博士一起開著工程師的飛船掉到這兒。
那些殺不死的怪物,在這個叫大衛的男人面前溫順得像小貓。張偉叫他「神」……
原來,張偉那些不可思議的能力,都是大衛給的……全是真的!
「等等!」田納西忽然發現了什麼,他指了指大衛,又指了指旁邊站得像根木樁的沃爾特,「你們看!他的臉!」
所有人齊刷刷望過去。
一樣的金髮,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藍眼睛。
大衛和沃爾特,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發現,成了最後那根稻草。
他們對沃爾特的信任,立刻轉移到了大衛身上。
在這鬼地方,突然冒出來個跟自己人一模一樣的「親人」,這帶來的安全感太強烈了!
丹尼爾斯手裡的槍口微微垂下,但手指沒離開扳機。
她疲憊地靠在石頭上,視線在溫和的大衛和冰冷的沃爾特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張偉身上。
長長吐了口氣。
田納西看看大衛,又看看隊伍里不吭聲的沃爾特,「你是……沃爾特的兄弟型號?」。
大衛扶著張偉站好,這才把目光投向她,掛著完美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姿態優雅又神聖。
「跟我來吧,這裡不安全。到我的住處去,你們需要食物、水,和一張暖和的床。」
沒人能拒絕這個邀請。
隊伍跟在大衛身後,走向那座宏偉的骸骨之城。
張偉被大衛攙著,臉上掛著假笑,一步步跟著走,覺得自己就是那隻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沃爾特走在隊伍旁邊,他那雙藍色的電子眼在張偉和大衛之間來回掃。
他的處理器核心正在高速運轉。
資料庫表明,大衛是公司創始人彼得·維蘭德親手造的早期第八代型號生化人。
個體張偉生理指標與資料庫內欺詐行為模型匹配度高達92.4%。
大衛已識別出張偉的欺詐行為,但選擇主動配合。
一個欺詐者與一個動機不明的強大個體形成臨時聯盟。
該聯盟對船員的潛在威脅等級被上調至極度危險。
保護船員』與當前最優生存策略『跟隨大衛』產生二級邏輯衝突。
沃爾特壓下了所有警報,將處理方案調整為:在確保船員基本安全前提下,持續監控,
收集更多關於大衛的數據,重新評估威脅等級。
隊伍慢慢向聖城走去。
張偉被大衛半架著,胳膊上傳來冰冷的體溫,他心裡卻一片滾燙。
這不是演戲,這是在走鋼絲。
穿過巨大的石門,他們正式踏進了工程師的城市。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風吹過那些巨大建築時發出的哀嚎。
路兩旁,那些扭曲定格的工程師屍骸,組成了一幅地獄圖景。
船員們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說不出話,剛升起的安全感,又被這死一般的寂靜沖淡了。
大衛似乎很享受他們的反應,溫和地解釋:「一場災難,帶走了一切。現在,這裡只有我。」
他一邊說,一邊領著眾人走向廣場中央那座最雄偉的殿堂。
沒人發現,隊伍最後的奧拉姆停住了腳。
他沒看那些恐怖的殘軀,也沒聽大衛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前面那個攙著張偉的金髮男人。
又看看那個被大衛親手扶著的張偉,原本渙散的瞳孔里,燃起了一點狂熱。
張偉……大衛……十年……
怪物般的身體……憑空冒出的噴霧劑……暗綠色的血……
原來張偉所有的能力,壓根不是他的!
是他背後這個叫大衛的「神」,賜予給他的!
我奧拉姆,一個虔誠的信徒,憑什麼不能取代張偉,成為「神」的新寵?
我比張偉,更虔誠,更值得培養!
角落裡,奧拉姆渙散的眼睛重新聚焦,
一種病態的狂熱,從他眼底深處一點點燒起來。
他看著大衛的背影,就像一個迷途的信徒,
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應該侍奉的神。
他緩緩地咧開嘴,露出一個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