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沒有動。
「怎麼?耳朵聾了?」
他向前一步,一股血腥味混雜著汗臭撲面而來,「老子讓你滾過去,沒聽見?」
張偉看著豹哥,又掃過地窖里那些臉。
麻木,猙獰。
他想起村外那個被刺刀挑起的老人,想起難民潮里死攥著半個沒啃完燒餅的孩童。
這些人的眼神,和小本子有什麼兩樣?
都是拿著槍,對著更弱者。
在國破家亡的時候,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同胞。
殺他們,是髒了手。
不殺,是髒了心。
一股火從胃裡燒到喉嚨。
潰兵。
國賊。
該殺。
這三個詞在他腦中炸開。
張偉手掌握緊了冰冷的漢陽造。
殺意,前所未有的清晰。
地窖里。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著張偉。
「這小子被炮彈炸傻了吧!」
「弄死他!豹哥,別跟他廢話了!」
「宰了他,那張圖明顯就是假的!」
豹哥眼裡全是殘忍的戲謔。他猛地直起身,揮手下令。
「給我剁碎了他!」
離張偉最近的兩個大漢,獰笑著舉起了手裡的砍刀。
就在他們動的一瞬間。
張偉也動了。
他沒有後退。
在刀鋒亮起時,他身體壓得更低,左腳前踏,幾乎是貼著地面滑了半步。
這個動作幅度極小,卻正好卡在兩把刀交錯的死角。
右邊那把刀的風颳過他的耳廓,左邊的刀尖擦著他的衣角劈進地面。
他的人,已經撞進兩人中間的空門,出現在豹哥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豹哥的狂笑還僵在臉上,獨眼裡充滿了驚愕。他完全沒看清張偉是怎麼過來的。
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駁殼槍。
晚了。
張偉的身體微微下沉,右腳在滿是污泥的地面上重重一踏,
一股凝練的力量,順著脊椎,瞬間貫穿到了右肩。
整勁。
他沒有用槍,甚至沒有用拳。
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向豹哥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豹哥的身體瞬間弓成一隻蝦米,雙腳離地半寸,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出幾步,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靠著牆,想站直,身體卻軟了下去。
嘴張開,一股暗紅色的血沫混著氣泡湧出來,眼裡全是茫然和不解。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然後徹底沒了聲息。
秒殺。
整個地窖,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
舉著刀的,端著槍的,臉上還帶著獰笑的……
所有人都變成了木雕。
他們看著滑落在牆角的豹哥,又緩緩地,用一種見了鬼的恐懼,把視線移回到張偉身上。
張偉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臉上,濺上了幾點溫熱的血,但他毫不在意。
那股暴戾的殺意,在他胸中翻騰,卻被一抹冰冷的理智死死壓住。
「媽的……」
指揮中心裡,秦龍軍一拳砸在桌子上,半是讚賞半是震驚,「這小子,是塊天生的滾刀肉!」
李援朝沒有說話,但他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
他盯著屏幕上張偉那濺著血的冰冷側臉,
沉聲道:「白海洋,立刻評估,這群潰兵成為『資產』還是『負債』的可能性。
另外,連接心理評估小組,我要張偉這次行動後的完整心理側寫。
他……殺得太順了。」
地窖里,一個離豹哥屍體最近的潰兵,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豹哥胸口那個深陷下去的恐怖凹陷,兩腿一軟。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手裡的漢陽造「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聲尖叫,像是一個信號。
連鎖反應開始之後是極度的恐慌。
「豹哥……豹哥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地窖里瞬間炸了鍋。
幾個人下意識地舉起槍,但更多的人是在往後退,想遠離張偉這個煞神。
「都他媽別動!」
豹哥的一個心腹紅著眼,舉槍對準張偉,「兄弟們,他再能打也只有一個人!併肩子上,剁了他給豹哥報仇!」
他話音未落。
張偉再動。
他甚至沒用槍,身體如鬼魅般前沖,在那人扣動扳機前,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他的喉結上。最新劇情:,點擊追更。
「咔嚓」一聲脆響。
那人雙眼圓瞪,捂著脖子嗬嗬作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張偉撿起他掉落的駁殼槍,冰冷的槍口緩緩掃過全場。
「還有誰,想給你們豹哥報仇?」
「哐當」,有人手裡的槍掉了。
緊接著,一個潰兵轉身就往樓梯上跑,想逃。
張偉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打在那人小腿上。
慘叫聲在地窖里迴蕩。
張偉沒看他,槍口緩緩掃過剩下的人。
「下一個,誰想走?」
地窖里的沉寂過了幾秒,
才有人第一個跪下。
才有人第一個跪下。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猴子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著張偉的大腿,哭嚎道:「爺!爺饒命……」
張偉垂下眼皮,看著腳下這個磕頭如搗蒜的猴子。
「你們的計劃,繼續。」
猴子愣住了,抬起滿是泥土和鼻涕的臉,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
「我說,」
張偉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去蕭公館的計劃,繼續。」
猴子猛地打了個哆嗦,瞬間明白了。
這是活命的機會!
「是是是!」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爺,計劃能繼續!豹哥之前,花了兩根小黃魚,
買通了公館的一個守衛,
姓王。
那守衛答應,今晚子時,他會從灶房的角門接應我們進去。」
「豹哥死了,他還會認帳嗎?」張偉問出了關鍵。
「認不認……不好說。」
猴子臉上全是冷汗,「那個姓王的,只認豹哥。
我們這樣過去,他怕是會直接喊人。」
他眼珠子一轉,「但那傢伙貪得要死。現在又是逃難缺錢的時候,
要是……要是錢給得足夠多,多到他覺得值得冒這個險,或許……或許能成。
小的見過他,能搭上話,但不敢打包票。」
張偉從懷裡摸出兩根小黃魚,丟在猴子面前。
金燦燦的光芒,在昏暗的地窖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猴子看著地上的金條,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再抬頭看張偉時,已經只剩下徹頭徹尾的敬畏。
「從現在起,」
張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就是豹哥。有意見嗎?」
他環視著那群跪在地上的潰兵。
沒有人敢抬頭,更沒有人敢說話。
猴子哆嗦著,把兩根金條死死攥進懷裡,那冰冷的金屬似乎給了他一點膽氣。
他抬頭看著張偉,眼神里是純粹的貪婪。
「爺……您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他聲音發顫,但無比清晰,「這條命,從現在起就是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看西邊一眼。」
張偉沒再理他,只是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平復心情。
也需要讓這群驚弓之鳥,慢慢消化這血腥的現實。
……
夜,深了。
金城的防空警報,在入夜後再也沒有響起。但零星的槍炮聲,卻從未停歇。
子時,月黑風高。
猴子領著十幾個挑出來的精幹,簇擁著張偉,在殘垣斷壁間穿行。
蕭公館,坐落在城西的一片高地上,戒備森嚴。
即便是黑夜,正門和圍牆上,依舊能看到巡邏哨兵的身影。
猴子領著他們,繞到了公館最不起眼的後牆。
這裡緊挨著一片荒廢的菜地,惡臭熏天。
牆角下,有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低矮小門,通常是用來傾倒廚房垃圾的。
猴子學著貓頭鷹,低沉地叫了三聲。
過了許久,那扇小木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緊張地四下張望。
「是……是你們?」
他看清了猴子,又看到他身後黑壓壓的一群人,嚇得就要關門。
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門,將一根小黃魚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兄弟,別怕。豹哥……豹哥臨時有事來不了,這位也是爺,豹哥的兄弟。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三根!」
中年男人的手,飛快地將金條攥住,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把門拉開了。
「快!快進來!動作輕點!要是驚動了巡邏隊,我們都得死!」
他壓低了嗓子,催促著。
張偉第一個彎腰鑽了進去,猴子等人緊隨其後。
一股濃烈的泔水味,撲面而來。
沉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