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獵獵。
兩道影子貼著地面,掠過金城南郊連綿的廢墟。
動力滑板的功率被開到最大。
船板巷。
當張偉和林佑豪收起滑板,腐臭、硝煙的濃重氣味,撲面而來。
這裡比城裡其他地方更加破敗。
殘垣斷壁,隨處可見的垃圾,
還有蜷縮在角落裡,分不清是死是活的難民。
「就是這兒?」
林佑豪魁梧的身軀擋在張偉身前,警惕地環顧四周。
按照桂永清的指示,接頭地點在一座廢棄的關帝廟裡。
廟門早已不知所蹤,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門框。
兩人踏入廟內。
正殿裡,十幾個穿著破爛軍服的男人,正圍著一堆篝火打盹。
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從漢陽造到中正式,甚至還有兩把繳獲的歪把子。
聽到腳步,這些人瞬間驚醒,十幾支槍的槍口齊刷刷地對了過來。
一股兇悍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誰?」
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他個子不高,但很壯實,臉上滿是橫肉。
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土煙,
穿著一件還算完整的軍官制服,只是領章已經被扯掉了。
「桂總隊長的命令。」
林佑豪沒有廢話,從懷裡掏出那封蓋著印信的手令,扔了過去。
周大年單手接住,借著火光掃了一眼。
他的動作很隨意,但張偉能感覺到,
他在保持一種隨時可以撲殺的狀態。
「找我幫忙?」
周大年把手令疊好,塞進兜里,
又把那根土煙叼回嘴裡,露出一口黃牙,「兄弟們也不能白忙活阿」
「加上這個。」
張偉從背包里,拿出三根小黃魚,扔在地上。
叮噹三聲脆響。
周大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活干成了,還有十根。」
張偉補充道。
周大年盯著地上的金條,又抬頭看看張偉,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幾下。
「幹了。」
他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
「跟我來。」
他轉身,帶著人向巷子深處走去。
穿過幾條骯髒的小徑,他們被帶進了一處廢棄的院落。
周大年手下那十幾個漢子散開,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
院子裡,黑壓壓地擠著上百號人,塞滿了每個角落。
聞到生人氣息,幾十雙麻木又兇狠的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周大年吐掉菸蒂,一腳踹在一個打盹的傢伙屁股上。
「都他媽起來!有活了!」
..........
凌晨三點五十分。
領事館對面的廢墟里。
周大年壓低身體,用匕首撬開一罐罐頭,肉凍的腥氣飄散開。
他身後,上百隻野狗安靜地趴在瓦礫和陰影里,
槍口冰冷,只有喉嚨里壓抑的喘息聲。
張偉和林佑豪趴在最高處,望遠鏡里,領事館靜得像一座墳墓。
白海洋的電子音響起。
「行動準備。」
「林佑豪。你從背包里,把宋薇準備的金屬片拿出來,
分發給周大年和他的人。
每人一片,貼身放好。」
林佑豪依言照做,他打開行軍包,從裡面掏出一大把薄如蟬翼的金屬片。
周大年接過一片,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全是狐疑。
「這是什麼玩意兒?」
「讓你拿著就拿著。」
林佑豪沒好氣地把一沓塞進他懷裡。
「白海洋,現在可以說了吧?計劃到底是什麼?」
張偉忍不住追問。
「計劃分為兩部分。」
白海洋開始陳述。
「第一部分。
林佑豪,你帶領周大年和他手下這支百人隊,強闖領事館。
目標,救出被困的蕭山令以及蕭顯生。」
「救出兩人後,立刻轉場,趕赴下關碼頭。
趙錦峰會在那裡接應他們。
利用外骨骼的剩餘能源,
連夜加固兩處預選的隱蔽碼頭,三天之內搜集、維修所有能找到的民船。」
「同時,明天晚上利用蜂鳥無人機,
在城內拋撒宋薇連夜趕製的傳單。
傳單上有安全疏散路線圖,
以城防司令部機密通報的名義發布。
蕭山令的出現,將是這次有組織撤離的最高信譽背書。」
龐大而精密的計劃,在白海洋的敘述中展開。
張偉聽得心潮澎湃,這才是他們該做的事!
「那我呢?」
張偉迫不及待地問,「我跟林佑豪一起衝進去?
主線任務目標蕭顯生,我必須親手接觸完成!」
「不。」
白海洋的回答,斬釘截鐵。
「你的任務,是第二部分。」
「在林佑豪他們發起攻擊的同時,你立刻趕往江東門。
在那裡尋找一個孵化地點,為醜八怪孵化後的測試提供數據。」
「什……什麼?」
張偉整個人都懵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讓我去給醜八怪找窩?!作者「西山北極熊」推薦閱讀《開局恐怖世界,我選擇上交國家》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
「蕭顯生救出來之後,我不是應該立刻完成主線任務嗎?」
「還有!
你之前說的蕭顯生當人質是什麼意思?
我們是來救人的,還是來綁票的?」
「藤原敬二和田中惠子呢?萬一裡面有埋伏呢?你讓三哥他們衝進去送死嗎?!」
一連串的質問,從張偉嘴裡噴涌而出。
他徹底被這個亂七八糟的計劃激怒了。
這簡直就是在胡鬧!
「冷靜。」
白海洋的電子音,沒有絲毫波動。
「張偉,你所有的疑問,
都基於一個固有思維。」
「首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為什麼讓你離開。」
「因為領事館的那個高科技探測場,它的作用是識別。
它是一個篩子,一個專門為我們準備的陷阱。」
「敵方玩家的目標,是通過這個篩子,精準定位基因異常個體,
然後,利用城外二十萬雜碎的絕對兵力優勢,對識別人員點對點的絞殺。
林佑豪進去是為了保證拯救任務的完成,他可以暴露,但你絕對不能!」
「敵方玩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領事館裡和我們決戰。
他們要的,是我們的身份信息。」
張偉愣住了。
這個邏輯,他從未想過。
「林佑豪他們衝進去……就是為了攪亂這個篩子。」
白海洋繼續解釋,「一百多個人,同時衝進探測範圍,會瞬間產生海量的異常數據。
宋薇的金屬片,是一種特製的弱信號干擾器,
它會進一步污染數據源。讓田中惠子布下的識別網,陷入短暫的混亂。」
「這就像往一碗清水裡,同時倒進了一百杯墨汁。
田中惠子很難在短時間內,從這一百多個目標里,準確篩選出林佑豪。」
「這是用人命,爭取到的信息迷霧阿。」
張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那些叼著煙,滿臉不在乎的督戰隊。
周大年不知道,他們即將成為數據戰爭里的第一波炮灰。
「第二個問題。關於蕭顯生。」
「根據我的推演,
敵方玩家的任務之一,很大概率就是藏匿蕭顯生,但他們不能擊殺此人,否則敵方代理人會受到APP的嚴厲懲罰。」
「所以,蕭顯生對他們而言,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也是最好的誘餌。
敵方玩家料定我們一定會為了主線任務去救蕭顯生,從而布下陷阱。
主線任務可以讓我們完成,但身份信息一定要留下。」
張偉的腦子飛速轉動,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但他們沒想到……」
「對。」
白海洋肯定了他的想法,「他們沒想到,我們會反過來,把這個誘餌,變成對付他們的人質。」
「主線任務最後時限是20號。一旦我們救出蕭顯生,不著急讓你完成主線任務,反而讓蕭顯生處於我們的絕對控制之下,
這就意味著敵方玩家之後所有的計劃,都受制於蕭顯生的生死。
蕭顯生死了,你不過是隨機失去一個技能,
但對小本子的代理人處罰會更重。」
張偉倒吸一口涼氣。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對抗了。
這是在利用APP的底層規則,進行的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博弈!
白海洋把蕭顯生,變成了懸在他們頭頂利劍!
「至於藤原敬二和田中惠子,他們大概率不會在領事館裡。
把一個頂級打手和一個信息戰專家放在一個純粹的誘捕陷阱里,
是極大的資源浪費。他們的位置,應該藏匿得更深。
如果蕭顯生控制在我們手上,我會讓他們投鼠忌器,不得不現身。」
「不過.....你...是怎麼推斷出蕭顯生不能被殺的?就憑一行推演?」
張偉依然無法接受,弱弱的表示。
「宋薇根據全息投影的數據統計,表明小本子的飛機在執行數次轟炸任務時,有意避開了領事館及其周邊區域。」
張偉不解。
「避開領事館不是很正常嗎?難道還炸自己人不成?」
「錯誤。」
白海洋直接否定了張偉的常識。
「日本海軍第三艦隊司令官長谷川清,下達的是無差別轟炸的命令。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小本子領事館,同樣毀於那場轟炸,無一倖免。」
「但是現在,它完好無損。」
「這不是意外,是敵方玩家在避免誤傷蕭顯生。但這個簡單的行為,卻暴露了他們的軟肋。」
所有的憤怒、不解、困惑,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深深的震撼。
張偉看著遠處那棟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陰森的領事館,忽然明白了。
白海洋下的,是一盤他根本無法想像的大棋。
每一步,都踩在人性的弱點和app的規則上。
冷酷,精準,致命。
「我明白了。」
張偉喃喃自語,對白海洋恐怖的計劃再一次膽寒。
他看向林佑豪,這個魁梧的漢子,只是沖他咧嘴一笑。
「放心去。」
林佑豪拍了拍張偉的肩膀,力道很重。
然後,他轉過身,將最後一片金屬箔,塞進了周大年冰冷的手裡。
「時間到。」
林佑豪看著手錶,吐出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