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光芒貼著殘破的屋頂,一閃而逝。
張偉將螣蛇動力滑板的功率催發到極限,
整個人幾乎與板身融為一體,朝著金城國際安全區的方向疾馳。
高空中,寒風無法讓他冷靜分毫。
腳下,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
日軍的轟炸就沒停止過。
黑色的煙柱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升騰而起。
手機上,全息投影把熟悉的地名一一標記為紅色。
八府塘、第一公園、大行宮、新街口、夫子廟……
六朝古都,曾經繁華的街區,此刻都變成了翻滾著烈焰與濃煙的廢墟。
地面上,人流涌動,
在被炸毀的街道上驚慌失措地奔逃,場面極度的混亂。
這些雜碎。
把我們好好的一座金城,都變成什麼樣了?
張偉拳頭捏緊,因用力過猛而顫抖,眼睛發紅。
「心率超過閾值,冷靜。」
白海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張偉低吼出來,聲音在呼嘯的風中被撕扯。
「根據評估,國民軍裝備的蘇羅通ST-5機關炮,
其理論射高可達2200米。
但因炮彈引信、火控系統落後,
以及缺乏統一的指揮調度,
在實戰中,面對日軍的九六式陸攻機,
有效的防空火力網並未能完全建立。」
冰冷的數據,澆熄了張偉所有的情緒。
張偉咬緊牙關,不再言語,只是將滑板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國際安全區設立在金城西北角,理論上,這裡是戰爭的禁區。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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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偉降落在一處偏僻的巷道,
收起滑板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再次陷入沉默。
這裡,簡直是另一個維度的地獄。
從漢中路與上滬路交叉路口起,至新街口,
放眼望去,所有能利用的空地,
無論是操場還是公園,甚至是被炸毀一半的建築廢墟,都擠滿了人。
蘆席棚,一個挨著一個,將整個安全區,
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難民營。
一張張麻木、飢餓、恐懼的臉,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張偉找了一個廢棄的防空洞,
將螣蛇動力滑板用油布裹好,
塞進了最深處的角落,又用幾塊碎石掩蓋住。
做完這一切,他剛準備直起身。
白海洋的電子音突然變得有些突兀。
「全息投影出現區域性信號干擾。無法進行高精度標註。」
張偉的動作一僵。
手機屏幕上的地圖,像被潑了墨,信號定位點劇烈抖動後,全息投影徹底消失。
不是設備故障。
是高強度、區域性的電子壓制。
他後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這裡有敵方玩家。
「宋薇的位置呢?」
張偉壓低了嗓子。
「根據最後一次信號交換,
她正在按計劃前往聯絡點與你匯合。
但現在,匯合的風險係數,已經提升至高危級別。她應該躲起來了。」
張偉看著外面一眼望不到頭的難民。
在這幾十萬人里,找一個刻意隱藏自己的玩家,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對方,很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技術手段,在暗中窺視著一切。
怎麼辦?
「是田中惠子還是,藤原敬二?我們一無所知。」
張偉的思緒飛速轉動,「貿然行動,就是活靶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
李援朝急切的指令,強行切入了通訊。
「張偉!能聽到嗎?」
「能!」
「立刻中止與宋薇的匯合計劃!重複,立刻中止!」
李援朝的命令不容置疑,「敵方玩家選擇在這個地點開啟信號干擾,
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找到你們!
很可能擁有類似藤原敬二手下的那種能量探測儀,
甚至更先進的識別設備!
你現在過去匯合,有極大概率被篩選出來!」
張偉的心,沉到了谷底。
離開?
他看了一眼周圍。作者「西山北極熊」推薦閱讀《開局恐怖世界,我選擇上交國家》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
人擠著人,人挨著人。
就連想快走幾步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離開了這裡,他又能去哪裡?
在整座即將淪陷的城市裡,
除了這個理論上的安全區,哪裡還有藏身之處?
「我不能走。」
張偉壓低了聲音,「這裡人太多了,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引人注意。
而且,不能丟下宋薇。」
通訊頻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援朝和白海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困境。
「指揮部正在嘗試繞過信號干擾,重新建立與宋薇的通訊……小心謹慎。」李援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張偉,你需要一雙眼睛。」
白海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依舊夾雜著電流聲,但邏輯卻恢復了以往的清晰。
「一雙屬於這裡的,土生土長的眼睛。」
「什麼意思?」
「這個安全區,有它自己的生存法則。
食物、水、藥品、一個能擋風的窩棚,都是最稀缺的資源。
有資源,就有交易,有交易,就有信息。」
白海洋的邏輯鏈,在張偉腦中快速展開。
「你需要一個為了活下去,什麼都肯做,對這裡每一條臭水溝、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都了如指掌的人。
他會成為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幫我們在這片混亂中,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者……人。」
張偉瞬間明白了。
找個地頭蛇。
可去哪裡找?
這片茫茫人海里,誰是豺狼,誰是綿羊,他根本分不清。
隨便找個人,搞不好轉頭就把自己賣了換兩個窩頭。
白海洋的電子音落下,張偉手機上模糊標註了簡陋的地圖,
「根據城市資料庫的舊有規劃,結合難民營自發形成的熱點分析,
食物和情報交易最可能集中在三不管地帶。
我已篩選出三個高概率區域,A、B、C。」
手機屏幕上,三個紅點在簡陋的地圖上閃爍。
A區是曾經的當鋪一條街,B區靠近水源,C區是攤販市場。
張偉脫下西裝外套。
他找到一個正在用發黑的銅板換水喝的男人,把西裝丟了過去。
「換你身上這件。」
男人愣了半秒,瘋了一樣扒下自己那件滿是破洞麻布短褂,搶過西裝,消失在人潮里。
張偉穿上還帶著別人體溫的破布,
又在泥水坑裡滾了一圈,聞著自己身上的餿味,這才感覺安全了一點。
他擠進擁擠的人潮。
這裡比外面更加混亂。
有人在兜售發黑的窩頭,有人在用妻女換取半袋發霉的糙米,
這裡的人像工蟻,麻木、警惕。
C區,攤販市場。
這裡是黑市,但更像一個活物交易市場。
麻木的男人在兜售自己的妻女,換取半袋發霉的糙米。
張偉擠在人堆里,感覺自己像掉進了蟻穴。
白海洋篩選的三個點,這裡是最後一個。
還是沒有。
張偉心往下沉。
難道要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裡亂撞?
他準備離開,退到人群邊緣時,
眼角餘光掃到一個蹲在角落的身影。
那人正唾沫橫飛地向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推銷半塊發霉的餅。
那張臉……很熟悉。
瘦削,機靈,眼珠子不停轉動,帶著一股在夾縫裡求生的市儈。
是猴子!!
張偉的腳步停住了。
在黑市的一個角落裡,他正蹲在地上,
手裡拿著半塊明顯發了霉的餅,
對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比劃著名什麼。
他比在蕭公館出來時更瘦了,也更髒了,但那股子機靈勁,卻絲毫未減。
張偉穿過人群,緩緩向他走去。
此時猴子正專心地想要從那個快要餓死的女人身上,
榨出最後一點價值,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險。
「這可是好東西,從洋人的廚房裡偷出來的!」
「看你可憐,一根……不,半根小黃魚,就賣給你!」
女人只是抱著孩子,無聲地流淚。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猴子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