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炮彈,拖著死亡的尖嘯,從天而降。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張偉腳下的大地猛地一跳。
他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嗡鳴。
碎石和泥土像雨點一樣砸在他的鋼盔上。
他掙扎著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冰涼。
光華門那段堅固的城牆,再次被炸開了一個十多米寬的巨大缺口。
磚石崩塌,塵土飛揚,形成一個緩緩的斜坡,直接連通了城內與城外。
防線,被撕開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是更加瘋狂的喊殺聲。
黑壓壓的日軍,如同決堤的蟻群,
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煙塵中衝出,
踩著破碎的城磚,朝著缺口蜂擁而來。
「頂住!給老子頂住!」
謝承瑞團長嘶啞的咆哮,被淹沒在炮火聲中。
缺口附近的國民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懵了,陣腳大亂。
幾挺剛剛架好的機槍,瞬間被精準的擲彈筒和狙擊手敲掉。
潰敗,似乎就在眼前。
「漢斯先生!」
紫金山來的連長連滾帶爬地撲到張偉身邊,
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雙眼赤紅,
「怎麼辦?先生!怎麼辦!」
張偉的大腦一片空白,炮火聲震得他想吐。
連長的吼聲讓他回神。
白海洋的指令傳來。
「左側.....三十米,二樓民房。重機槍。」
張偉抓住連長的衣領,壓下顫抖,
模仿著電影中指揮官的腔調,咆哮出來。
「左邊!那棟樓!機槍弄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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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五十米,那個被炸塌的商鋪。
命令你的人,把所有手榴彈集中到那裡。」
「正面缺口,後撤二十米!收縮防禦!放他們進來!」
白海洋的指令,清晰地傳來。
張偉幾乎是本能地,將這些命令複述了出來。
「什麼?後撤?放他們進來?」
連長懵了,這是自殺!
「執行!」
張偉一把推開他,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連長被他吼得一個激靈,
看著張偉那雙在硝煙中異常冷靜的眼睛,他咬了咬牙,拔出駁殼槍對天放了一槍。
「都他媽聽漢斯先生的!後撤!機槍組,上二樓!快!」
殘存的士兵雖然滿心疑慮,但在軍官的呵斥下,還是機械地執行了命令。
他們邊打邊退,迅速在缺口後方,形成了一個看似薄弱的口袋陣。
日軍指揮官脅坂次郎少佐,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嘴角撇過一絲輕蔑。
支那豬,已經嚇破膽了。
「第一第二小隊,從缺口突入!撕開他們的防線!其他人,火力掩護!」
隨著他一聲令下,上百名精銳的日軍士兵,嚎叫著衝進了城牆缺口。
他們以為自己將要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追殺。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死亡。
「就是現在。」
白海洋的電子音響起。
「開火!」
張偉咆哮。
早已在二樓民房架好的重機槍,發出了怒吼。
密集的子彈,從高處斜斜地抽下,精準地封鎖了城牆缺口!
那些跟在後面的日軍,瞬間被攔腰掃倒一大片。
沖在最前面的日軍,驚愕地回頭,卻發現後路已經被一條死亡火線徹底切斷!
「扔!」
張偉指向那群被困在口袋裡的日軍。
商鋪廢墟里,幾十名士兵同時拉響了手榴彈的引信,奮力甩了出去。
「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在狹小的區域內掀起了血肉的風暴。
那些剛剛還兇悍無比的日軍,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伴隨著鋼盔飛上天空。
剩下的鬼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從城牆上方,從兩側的殘垣斷壁後,無數的步槍同時開火。
立體火力!
三面夾擊!
不到兩分鐘,衝進來的上百名日軍,就變成了一地蠕動的碎肉和零件。
脅坂次郎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會?
「八嘎!繼續衝鋒!給我用炮火壓制那個火力點!」
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日軍的第二波攻勢,更加瘋狂。
但白海洋,總能提前預判他們的主攻方向。
「東南方向,集束手榴彈,無差別投擲。」
「西北角,步槍集火,打他們擲彈筒手。」
張偉轉述著白海洋的命令。
而他身邊的連長和士兵們,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徹底的信服。
這位德國專家,簡直是神!
他總能找到最刁鑽的角度,用最節省的彈藥,造成最大化的殺傷。
戰鬥進入了慘烈的拉鋸戰。
日軍一次又一次地組織衝鋒,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了回去。
缺口處屍積如山,鮮血匯成小溪,將腳下的土地浸泡得泥濘不堪。
張偉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戰爭。
張偉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戰爭。
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
火種基地指揮中心,氣氛凝重。
「白海洋,分析敵我態勢。」
李援朝沉聲開口。
「敵方戰術思想落後,過於依賴重火力正面強攻,
存在嚴重輕敵傾向,對守軍抵抗意志預估不足。」
「但是,」
白洋海話鋒一轉,屏幕上的數據模型,染上了紅色。
「儘管守軍英勇奮戰,
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戰術都只是延緩敗亡的時間。
根據推演,我方兵力、彈藥、後勤補給正在被快速消耗。
若無有效增援,光華門在六小時內必然失守。」
敗局,是註定的。
........
脅坂次郎在望遠鏡後氣得發抖。
第五次衝鋒,又被打回來了。
屍體都快把缺口堵住了。
他身邊的參謀低聲道:「少佐閣下,支那軍的打法太古怪了,
我們的傷亡……」
「閉嘴!」
脅坂次郎一把推開他。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命令。
脅坂次郎愣住了,是師團長閣下的命令,讓他暫時後撤,重整部隊。
他雖不甘,但只能下令。
日軍如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倖存的士兵爆發出嘶啞的歡呼。
連長扶著牆,大口喘氣,看著張偉,眼神里只剩敬畏。
「先生……我們……守住了?」
張偉點點頭,還沒開口。
城內,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跑上城頭:「報告!唐司令派來一百五六師的弟兄們到了!」
一支新的生力軍,
在師長帶領下,跑步進入陣地,迅速接替了傷亡慘重的殘兵。
城牆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謝承瑞團長被人攙扶著,走到張偉面前,這位肺病晚期的軍官,
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臉被熏得漆黑的德國人,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連長更是激動地抓住張偉的手臂,
「先生!你救了我們!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周圍的士兵,全都用一種看待神明般的眼光,看著張偉。
這個德國專家,真的帶他們打贏了!
……
日軍第九師團,臨時指揮部。
「啪!」
一份戰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師團長吉住良輔,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
「廢物!一群廢物!脅坂次郎這個蠢貨!
帝國精銳的臉,都被他丟光了!」
帳內的所有軍官,全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整整一個上午,脅坂聯隊發動了五次衝鋒,
非但沒能擴大戰果,反而被支那軍的反擊打得丟盔棄甲,損失慘重。
這是奇恥大辱!
「給我接通炮兵陣地!
我要把那段城牆,給我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還有航空兵!
讓他們再出動一次!」
吉住良輔咆哮著。
他就不信,用炮彈和航彈,填不平一個小小的缺口!
就在這時,帳篷帘子被猛地掀開。
一名通訊官手捧一份紅色封皮的文件袋,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將軍閣下!華中方面軍司令部,朝香宮親王殿下辦公室緊急密電!」
吉住良輔一把奪過文件,撕開封口。
電報的內容,讓他再次愣住。
命令:第九師團即刻停止對光華門方向的強攻,收縮兵力。
協同第六師團、第114師團主力,加大對雨花台、中華門一帶的攻勢。
命令很簡單,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是對他指揮能力的徹底否定。
吉住良輔拿著電報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先是催促他不惜代價攻克光華門,現在又讓他停止進攻,
去給長谷壽夫打下手?
長谷那個蠢貨頂不住了?
「將軍閣下……」
參謀長小心地開口。
吉住良輔猛地抬起頭,將那份電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怒火,突然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陰冷的平靜。
「傳我命令。」
「哈伊!」
「全軍,停止進攻。」
吉住良輔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雨花台的位置上。
「主力轉向,增援第六師團。」
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的一眾軍官。
「我倒要看看,把整個金城的兵力都壓上去,
長谷壽夫那個蠢貨,能給我變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