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
「定位!我要石田小夫的定位!」
秦龍軍雙目赤紅,盯著主屏幕上那條瀕臨拉直的心率線。
陸源松的生命體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
技術人員們的手指在鍵盤上快得幾乎要出現殘影,
但屏幕上跳動的,始終是毫無意義的亂碼。
李援朝沒有說話,只是背著手,凝視著雨花台的戰況圖。
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悸。
一群老首長們也站在後面,
他們一言不發,
但那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氣場,
讓整個指揮中心都籠罩在一股肅殺之中。
「也許……有個不成熟的理論能試試。」
趙院士扶了扶眼鏡,臉色凝重。
「我早年寫過一篇關於瞬時熱流追蹤的廢棄論文,
理論上,超音速物體穿過大氣會留下一條極短暫的熱分子軌跡。
當時因為算力限制和環境干擾,
被認為是異想天開。」
他看向李援朝。
「現在,可以讓白海洋試試。
我們不去找那個狙擊手,
我們去找一個一閃而逝的、細長熱能異常。
成功率很低,
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在場的所有技術專家都愣住了。
捕捉熱殘留軌跡?
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對算力的要求是天文數字,
而且需要對戰場環境進行瞬時、精準的建模。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白海洋。」
李援朝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聽到了嗎?立刻執行!」
「指令確認。
正在調取金城區域氣象衛星數據,
分析現場風速、濕度、微塵顆粒度.....
構建實時戰場環境三維模型。」
白海洋的數據流,瞬間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正在捕捉前兩次狙擊造成的空氣微湍流數據,
數據被戰場熱源嚴重干擾,
信噪比低於百分之一,
無法建立有效模型……」
「等等……」
趙院士忽然又開口,
「別把熱源當干擾,把它當成背景板!
石田小夫打出的是超高爆燃燒彈,
熱量是固定的,把這些固定熱源的數值從總數據里剔除掉!
等於是在一張畫滿墨點的紙上,
先把我們知道的墨點擦掉,剩下的那個,就是他!」
「收到。執行反向過濾算法……
正在剔除已知熱源參數……
模型重構中……
殘餘微湍流數據匹配成功……成功率,
47.3%……」
張偉的手機微微一震。
他直接掏出手機查看,也沒時間避諱在場人的震驚。
全息投影上,白海洋的電子通報彈出。
已根據環境因素,初步鎖定敵方狙擊手大致區域。
紅色高亮部分。
請注意,此區域誤差範圍半徑超過五十米。
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覆蓋了遠處一座殘破的小樓和周圍的大片廢墟。
五十米。
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只要他敢冒頭,
對方有無數個角度和機會,在他找到人之前,就把他打成篩子。
「漢斯先生,這這...不行啊!」
身邊,一名滿臉胡茬的老兵壓低了嗓子,
他是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里,最精銳的狙擊班長,叫王根生。
他臉上寫滿了絕望:「我們派出去三個弟兄,
想把他引出來,都……都沒回來。
那不是人,是勾魂的鬼。」
王根生看著張偉,
後者正蹲在地上,用一塊木炭,
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石板上寫寫畫畫,全是些他看不懂的線條和符號。
「漢斯先生,」
王根生壓低聲音,看了看張偉的手機,語氣焦急,
「我懂您的意思,靠計算,靠你的高科技設備。
但戰場上,風偏、濕度都在變,等您算完,陸長官人也就沒了!
讓我帶兩個弟兄摸過去,用命把陸長官換出來!」
他又指著張偉手裡圓圈般的手炮。
「這東西即使是德國的高科技武器…,精度也差,沒法跟對面那怪物對狙。」
他不是不信,是現實條件不允許。
在他看來,這個德國專家已經徹底瘋了。
張偉沒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頭,掃了一眼周圍倖存的士兵。
「小高!」
「在!」
小高連長立刻應聲。
「讓你的人,去那邊,還有那邊,」
張偉指了幾個方向,
「找些濕木頭,
或者任何能冒濃煙的東西,給我點起來。
記住,煙越大越好!」
小高愣了一下。
「點菸?先生,這不等於是告訴小鬼子我們在這兒嗎?」
「執行命令!」
張偉的嗓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決斷。
小高看著張偉那雙燃燒著瘋狂的眼睛,最終一咬牙。
「是!」
他對著身後的老兵們一揮手,
「都聽到了?按漢斯先生說的辦!」
雖然不理解,但出於對張偉之前創造奇蹟的盲目信任,
雖然不理解,但出於對張偉之前創造奇蹟的盲目信任,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王根生看著這一幕,
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嘴裡嘟囔著:「完了,都瘋了……」
很快,幾股或濃或淡的黑煙,從不同的廢墟角落裡,裊裊升起。
它們在雨後的空氣中扭曲、盤旋,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煙幕。
張偉再次悄悄舉起手機。
「白海洋,準備好了嗎?」
白海洋的提示驟然亮起。
雷射束已捕獲!
目標已鎖定!
「目標處在多層掩體後,直接射擊無效。建議火力壓制。」
「王班長!」
張偉低吼,「看到那棟小樓沒?
二樓!
我數三二一,你我同時朝著窗口上方的牆體射擊!
用子彈把那面破牆給我打爛!」
王根生一愣,瞬間明白過來。
製造障礙,逼他移動!
「三!」
「二!」
「一!」
張偉將動能手炮的刻度調至小能量、連發模式,
對準窗口上方的磚石結構傾瀉火力。
「砰砰砰!」
王根生也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打在脆弱的戰後建築上,
磚石碎塊和灰塵瞬間如瀑布般垮塌下來,
將整個窗口區域覆蓋。
煙塵瀰漫中,一道人影為躲避碎石,不得不向側方狼狽地翻滾而出,
光學迷彩在移動中出現了一瞬間的失效!
「就是現在!」
王根生嘶吼著,早已拉動槍栓的手指再次扣下扳機。
槍響。
他似乎想穩住身形,但身體已經失去平衡,
狼狽地從三層樓高的窗口跌落下來,重重摔在下面的瓦礫堆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王根生張大了嘴巴,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
他那一槍只是補刀,但那個德國佬……
真的用一發莫名其妙的武器,把小鬼子給逼出來了?
王根生一言不發下意識地走到那塊石板前,
看著上面鬼畫符一樣的線條和數字,腦子裡一片漿糊。
他看不懂,但結果就在那裡。
這他媽不是打仗,這是算命。
「還愣著幹什麼!」
張偉的吼聲,將所有人從震驚中喚醒,「救人!」
「哦!哦哦!」
小高第一個反應過來,帶著人沖向那處塌陷的掩體。
很快,渾身是血、已經陷入昏迷的陸源松被抬了出來。
危機暫時解除。
張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收起手炮,轉身準備離開。
「漢斯先生!」
王根生叫住了他。
張偉回過頭。
只見那個剛才還滿臉不屑的狙擊班長,
此刻正用一種看神明一樣的目光看著他。
班長走到張偉身邊,把自己的水壺遞了過去,
沙啞著嗓子說:「先生……喝口水。我的。」
一個老兵,願意在戰場上分享自己的水,比任何鞠躬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