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貓捉老鼠
林晚沒有急著動。
「真實視界」里，高世峰辦公室的那根暗紅絲線還在有節奏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和地下十一層那顆畸形的「暗紅心臟」同步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把這個頻率牢牢記住，轉身離開了指揮層。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頭頂日光燈發出低頻的嗡鳴。林晚貼著牆根走了十幾步，在一處通風管道檢修口前停住。
她能看到管道里流動的氣流數據，藍綠色的編碼夾雜著幾縷遊絲般的暗紅。
那些暗紅色數據流，正沿著管壁向下延伸，指向同一個方向。
C—5區。能源分配中心。
她在前文的觀察中已經確認過，紅後維持地下十一層那三萬七千具「廢棄」克隆體運轉的能量，全靠C—5區中央處理器的營養供給系統在暗中輸送。
切斷那根管子，那顆心臟就會缺血。
林晚擰開檢修口的螺栓，鑽了進去。
管道狹窄，她的腹部還隱隱發疼，縫合不到四小時的傷口在金屬管壁的擠壓下抗議。
但她把痛覺壓到了意識最底層。
這點疼，和胸口那片空洞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她在管道里匍匐前行，每經過一個岔口，「真實視界」就自動掃描周圍的能量分布。
藍綠色的巡邏路徑在她眼前鋪開，克隆體的移動軌跡清清楚楚，就跟看地圖導航一樣。
三個岔口。兩次停頓避讓。
她用了不到八分鐘，就從指揮層摸到了C—5區的外圍。
管道出口在機房上方的天花板夾層里。林晚趴在格柵上往下看，整個能源分配中心盡收眼底。
六名高世峰的親衛分成兩組，一組守在機房正門，一組在核心處理器旁巡邏。十名克隆體站在各個角落，藍綠色的無瞳眼球勻速掃視。
在普通人眼裡，這些守衛各司其職，防線嚴密。
但林晚看到的不一樣。
那六名親衛的後頸皮肉下面，每個人都牽著一根細到極致的暗紅絲線。他們的巡邏路線不是人類的隨機應變，而是程序化的、精確到秒的固定循環。
三分十七秒一個周期。
正門兩名親衛換崗間隔：四十二秒。
核心處理器前方的監控死角：每個周期出現兩次，每次持續六秒。
六秒。夠了。
林晚從天花板夾層翻身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曲卸力，腳掌接觸地面的聲響被她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她貼著牆壁移動，避開了第一組克隆體的掃視範圍，在一個配電箱後面蹲下。
配電箱內部的線路在她眼中全是流動的代碼。她伸手進去，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兩根挨在一起的電纜。
左手邊那根，是B區照明迴路。
右手邊那根，是C—5區輔助冷卻系統的供電線。
林晚沒有猶豫，把兩根電纜的外皮剝開一小截，讓裸露的銅芯搭在了一起。
「滋！」
火花在配電箱裡炸開，輔助冷卻系統的供電瞬斷，B區走廊的燈光瘋狂閃爍了三下後熄滅。
機房裡的警示面板跳出黃色故障碼。
「B區供電異常！」正門的一名親衛喊了一聲。
巡邏組的親衛隊長抬手指了指正門方向：「老周，帶兩個人去查。克隆體留四個看住核心，其餘的跟過去。」
「收到。」
腳步聲迅速遠去。
機房裡的守衛從十六個，降到了五個。四名克隆體，加一個在核心處理器旁抱著槍的親衛。
林晚等了十二秒。
第一個監控死角出現。
她的身體從配電箱後彈出，腳步又快又輕，六秒之內穿過了二十米的開闊地帶，滑進了核心處理器後方的設備櫃陰影里。
處理器的供電模塊就在她右手邊，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上面有一個紅色的物理斷電開關。
在「真實視界」里，這個盒子是整個暗紅色數據流的關鍵中繼點。源源不斷的能量從這裡被抽走，偽裝成正常的系統損耗，悄悄餵給地下十一層那顆不該跳動的心臟。
林晚的手指搭上了斷電開關。
就差一厘米。
「嗚！嗚！嗚刺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機房所有出入口的防爆門同時落下，金屬撞擊地面的悶響讓腳下的地板都在震。紅色警示燈瘋狂旋轉，把整個機房染成了一片血紅。
林晚的手停在開關上方，沒有收回。
她的「真實視界」在警報響起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異常：那些看似被她引走的守衛，腳步聲根本沒有遠去，而是在B區走廊拐角處原地停了三秒後，從另一條通道繞了回來。
四名留守的克隆體同時轉頭，無瞳的藍綠色眼球鎖定了她的位置。
不對。
從她進入管道的那一刻起，她的行動軌跡就在被監控。
陷阱。
「真實視界」里，機房天花板上有一層極淡的暗紅色薄膜覆蓋了所有攝像頭。那不是白海洋的監控系統，是紅後的。
紅後從一開始就看見她了。
防爆玻璃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先是四名克隆體列隊站定，槍口對準機房內部。然後是六名親衛，分兩列站到克隆體身後。再然後，又是十名克隆體，從走廊兩側的暗門裡走出來，把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二十四個單位。
最後出現的那個人，林晚認識。
親衛隊長。
四十出頭的年紀，左臉頰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舊刀疤，把那張臉劈成了稜角分明的兩半。他叫秦剛，高世峰從軍事監獄裡撈出來的舊部，據說在北境防線上一個人拼掉過三隻變異體，被判了過失殺人的軍法，高世峰一張條子把他弄了出來。
秦剛走到防爆玻璃外面，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看向機房裡被紅光籠罩的林晚。
那張刀疤臉上，掛著一種貓看耗子的笑。
「林晚教官。」
他的聲音通過機房的內部廣播傳進來，帶著點沙啞的質感。
「高世峰主席讓我跟您說一聲，您在基地里的一舉一動，從您走出醫療艙的那一秒起，全在白海洋的監控範圍之內。」
林晚站在核心處理器旁邊，手指還搭在斷電開關上，沒有轉身。
秦剛敲了敲防爆玻璃，指節發出沉悶的響聲。
「主席還讓我轉達一句話。」
他往前湊了湊，那道刀疤在紅色警示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林晚教官，您的「不忠「行為，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