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今夜縣城無眠
趙文東和林知音剛一進趙大海家,就見趙文華氣鼓鼓地站在門口,見到趙文東來了,嗖的一下縮回了東屋。
「哎呀,東子,你來了!」
王金枝熱情地迎了出來,兩個堂妹喊了一聲「三哥,」然後就蹦到林知音身邊,一人抱著她一個胳膊。
「三嫂好!」
「三嫂你來啦。」
讓林知音和兩個堂妹去西屋先陪著爺奶閒聊著,趙文東拎著獵槍進了東屋。
東屋炕上,趙文華在炕梢背對著門口躺著,趙大海則是躺在另一邊的炕頭,正抬著頭看趙文東。
「事我去辦完了,老叔,槍給你。」
趙文東把槍放在炕上,跟著從兜里掏出來三十塊錢也放在獵槍旁邊。
「我和王大拿要了一百塊錢給你倆當醫藥費,一年給二十,五年給完,這多的十塊錢是這兩年用槍的租子。」
「哦,對了,回頭王大拿還來給你倆賠禮道歉。」
趙文東說完就直接起身要去西屋,趙大海一把拉住他的手。
「東子,錢老叔不要,為了老叔的事你沒少搭錢和人情,錢你先拿著,老叔這口氣出了就行了。」
「那也行,我拿二十。」
趙文東說完拿起二十轉身走了,只留下神情複雜的趙大海夫妻倆。
到了西屋,趙文東把二十塊錢塞給葉輕眉。
「奶,我老叔給你的。」
「拉倒吧,他能給我錢?我大孫子借花獻佛還差不多。」
老太太眼睛有些渾濁了但是依然能看透一切,也不推辭,笑著把錢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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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喇叭了嗎?奶。」
「聽到了,我大孫子又要請全村人吃飯呢,真有出息,第一了!」
「嘿嘿,我倆來接你們的,咱們一起去。」
「好好好,死老頭子,穿衣服,大孫子來接咱們去烤肉。」
趙傳河眉頭一皺。
「去找揍?拉倒吧,他不揍別人就不錯了。」
葉輕眉笑的彎了腰,壓低聲音對趙文東和林知音嘀咕。
「看看你爺這死老頭子,這耳朵你要說他好使吧,總耳背,你要說他不好使吧,咱們這么小聲說話他聽的可清楚了。」
「你才是死老頭呢,我耳朵才不背,一直都好使。」
「你們看!」
「哈哈哈。」
眾人都笑了起來,等葉輕眉和趙傳河穿好了棉襖,趙文東和林知音一人攙著一個,陪著他們去食堂。
「把我的鏡子拿上。」
葉輕眉還不忘帶上趙文東給買的老花鏡,準備好好去全村人面前顯擺顯擺,兩個老人臉上都格外高興,這年月還能有這樣一次機會熱鬧熱鬧,簡直不要太開心,至於趙文東為啥要拿出一個大馬鹿請客,兩人都沒問,趙文東這麼做一定就有他的道理。
兩個堂妹也跟著出了門,特意紮上了林知音送她們的頭繩,看了看她們身上破舊的棉襖上補丁落著補丁,趙文東又看向王金枝。
「吃肉趙文華不去?」
「嗯,陪你老叔在家。」
「呦,還變孝順了!」
趙文東說了一句,也沒管王金枝臉上那複雜的神情,扶著趙傳河出了屋,他們家的破事跟自己說,自己都不願意聽。
兩個堂妹也很有眼力見地幫著他倆扶著老人,王金枝拿著家裡的板凳,心情有些低落地跟在身後,本來趙文東三兄弟老大慫,老二傻,老三懶,她覺得肯定和自己兒子比不了,結果現在倒好,自己兒子成了最完犢子的那個了。
剛出門就碰到了柳奶一家,然後隊伍就越來越大,慢慢地匯成了一股人流,朝著食堂的方向滾滾而來。
與此同時,在縣城的邊上,天色已經擦黑,一輛疾馳而來的大卡車悄無聲息地停下,小雜種打開車門背著布包下了車,牛月勝和他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點點頭後卡車再次啟動,朝著縣城駛去。
小雜種回頭朝著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碼著雜亂的車印和腳印,快步朝著縣城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印子上,一個腳印也沒單獨留下。
臘月的夜總是來的特別快,轉眼幾乎圓了的月亮就悄悄掛上了星空。
縣城的衛生所里,黎光明腦袋上纏著一圈圈的繃帶,整個人低著頭一聲不吭,黎胖子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和他爹一樣沉默不語,外面走廊里都能聽到黎光明老婆的咆哮聲,醫護都躲得離黎家病房遠遠的,怕髒了耳朵。
「黎光明,你他媽個沒用的東西啊!你當初搞大了老娘的肚子,轉手你就他媽去投奔了小鬼子,給小鬼子當了上門女婿。要不是老舅說你有用,看在你給他立了那麼大功勞的份上,我們娘倆這輩子也不可能認你!」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個這個逼樣,去抓一個農民,抓一個知青你都辦不好,去之前怎麼說的啊?不可能有意外是吧,結果讓人給打的跟豬頭一樣回來了!去了那麼多人槍都沒敢開一下,我怎麼就認識了你這麼個廢物。」
「現在好了,啊?兒子這邊半殘不殘的,那個什麼林知音比我兒子還金貴?要不是就她能讓我兒子殘蛋重生,煥發青春,我把她的臉劃爛了信不信!黎光明你裝什麼死呢,你個廢物被人嚇破了膽子了是不是?」
黎光明老婆叉著腰,罵累了還不解氣,又朝著黎光明身上踹了兩腳。
「和你說話呢,被嚇尿褲子也硬不起來了是不是?」
黎光明臉陰沉的可怕,他老婆的話一句句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頭。
他高高在上,誰見了不得畢恭畢敬,而且這次去龍王塘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不光叫上了知青農場的場長,還特意帶了一隊最親信的民兵,但他真的想不通啊,趙文東會大變活人嗎,怎麼就能神兵天降地一下子帶來那麼多人。
「閉嘴吧,喊個雞毛喊,老子硬不硬你不知道啊!」
「明天我就去把那個趙文東抓起來玩死,把那個林知音帶到這個屋子裡和兒子洞房,一隊民兵不行,那就兩隊三隊,全縣所有的民兵呢!趙文東今天襲擊我還要殺我,這個事就夠辦他得,公安我也都領過去!」
「明天我就帶上所有的力量,我要他媽踏平他們龍王塘,我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的龍王塘還能大過咱們家?
黎光明的話音未落,突然門口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來。
「你沒有明天了!」
黎家人聞言大驚,紛紛回頭看去,只見一個人戴著帽子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從懷裡掏出一把雞腿擼子,還順手把門反鎖。
「趙文東?不對,你,你是誰!」
砰砰!
兩聲槍響,黎光明話沒說完,額頭上就多了兩個血洞,鮮血咕咚咚的往出冒,迅速染紅了地面,來人根本就沒給他說任何廢話的機會。
「啊啊啊~殺人啦!」
黎光明的老婆驚恐的睜大了雙眼,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聲音穿透了整個病房,飄蕩在衛生所里。
「老遠就聽到你在這嗷嗷叫喚了,你那麼喜歡叫喚,下去了多叫叫!」
砰砰!
又是兩槍,黎光明的老婆額頭一槍,胸口一槍,倒在了地上,剛才還指點江山,聲震全場,轉眼就安靜地進入了夢鄉。
黎胖子牙齒咯吱咯吱的打著架,整個病床都隨著他身體不停的抖動,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來人,這人雖然不是趙文東,但是他認識,畢竟他在前進公社街面上班。
「小,小雜種,你,你放過我!」
「我,我什麼也沒幹,都,都是他們幹的。」
「和我沒關係啊,我,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別殺我。」
「黎胖子。」
小雜種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
「你真不記得了?」
「有一次我在路上走,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打了我兩個耳光,還罵我是雜種。」
黎胖子一下沉默了,這種小事他還真忘了。
「有個人說的對,誰比誰生來高貴啊,你爹從小不要你,去給鬼子當上門女婿,你不也是個雜種嗎?」
黎胖子見小雜種的槍口對準了自己,頓時嚇得屎尿橫流,掙扎著就想下床跑,一個翻身掉在了地上,見小雜種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黎胖子直接給他磕起頭,此刻的他無比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去供銷社,為什麼要起了色心去招惹林知音。
可是不應該啊,趙文東明明只是個農民,林知音也只是個資本人家的下鄉知青,小雜種更是個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雜種,而自己家呢,和他們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啊,怎麼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啊,他想不通。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我是雜種,你不是,我給你磕頭了,饒了我,我是雜...
」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響起,黎胖子話還沒說完,就追隨他爹媽而去,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去團聚了。
小雜種一梭子打完,快速換了個彈匣又各補了兩槍,才慢悠悠地找了一條樣式普通的圍巾,不知道是三人誰的,把臉包好只露出一雙眼睛,小雜種打開病房門,快步離開。
過道里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個房間的門開著小小的細縫,朝著這邊觀望,小雜種晃了晃手裡的槍,那些房門就猛地都關上了。
直到過了很久,才有人大著膽子出來查看,等發現黎光明一家時,頓時發出驚恐的喊聲,人越來越多,有人跑去報信,縣城裡越來越多的房子亮起了燈。
最後公安局美式吉普上的車載汽動警笛開始響起刺耳的警報聲,驚醒了全縣的人,整個縣城註定今夜不眠。
縣城往南的方向,一個人影正借著月光,碼著路上的車印人腳印,朝著滿屯火車站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