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獎不可能有質的改變…
因為評獎的依然是那幫人!
就算有規定『章程寫死了,上一屆評委留任不能超過三分之一,任何人最多連續兩屆當評委,第三屆必須退出,杜絕早年『評委專業戶』常年霸占評審席的情況』…
但所有評委都出自官方統一的專家資料庫。
圈子就這麼大,來來回回都是業內熟面孔。
導演、編劇、製片人常年互相合作,低頭不見抬頭見,熟人濾鏡天然存在。
就算每年換掉三分之二新人評委,庫里儲備的專家,還是同一套行業體系里成長起來的,審美、評判標準、創作立場高度趨同。
看著聲勢浩大,說到底還是那幫人的自娛自樂…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後來的我們》拿了五項提名!
所謂改革,改的全是表層形式:一年一辦、加創投、搞星辰大海、實名制投票、增設中小成本獎項。
可核心評審邏輯沒動。
後來還做起了預製菜生意… 金馬獎當然也做過預製菜——張艾嘉憑藉《碧雲天》、《我的爺爺》、《最愛》拿了三次影后…
但那是張艾嘉!
人家捧出了侯孝賢、楊德昌這一批——初出茅廬,張艾嘉給拉投資、打通人脈。
——台灣電影有一個輔導金制度,就是政府出錢幫電影人拍電影。這個制度慢慢變成了一個類似於質檢標準的東西,沒有拿到輔導金的項目基本也不可能拿到其他廠商的投資,而台灣中影在評選輔導金時話語權很高…張艾嘉的爺爺正好是台灣新聞局大領導…
沈星宇端起酒杯,跟三人碰了一下:「很多老牌創作者、評委拍片子節奏稀爛,從頭到尾只顧著沉浸自我的文藝情緒,壓根不考慮普通觀眾的觀影感受。」
「你跟他們聊工業化敘事邏輯,聊緊湊敘事節奏、短鏡頭快速剪輯烘托張力,聊廣角鏡頭拓寬畫面氛圍感,聊嚴謹分鏡規劃怎麼服務劇情…這些他們完全不懂,也不願意去理解。在他們的創作體系里,根本沒有這套商業電影工業語言。」
「然後你急了,你問他們到底什麼才算電影藝術?他們的標準答案永遠千篇一律:像油畫一樣靜態的實地風景長鏡頭,再瘋狂懟大特寫,拍主角對著鏡頭沒完沒了落淚,通篇堆砌個人苦難,反覆控訴自身遭遇的心理壓抑、圈層隱形歧視…」
申奧苦笑:「說實在的,我們當年電影學院課堂上,老師教的恰恰就是這套邏輯。」
郭帆點頭:「我懂,我之前去北電進修過…
國內老牌編導課程,長期重文學、重情緒表達,輕視聽工業。講鏡頭只教長鏡頭、特寫抒情,很少系統拆解剪輯節奏、分鏡敘事、類型片鏡頭調度。」
「可不是嘛。」申奧嘆了口氣,「老師評判短片作業,高分作品清一色山野空鏡、人物大特寫哭戲,拼誰的情緒更壓抑、故事苦難感更強。
如果你交上來一部剪輯利落、節奏緊湊的類型短片,直接被批浮躁、沒有電影美感,滿屏工業化鏡頭會被扣上『流水線快餐』的帽子。」 吳景安靜聽著,輕聲補充:「這套審美從課堂延續到電影節、金雞評審席。老一輩從業者是這套體系教出來的,又拿著同一套標尺去評判所有電影,循環閉環了。」
沈星宇來勁了:「你說咱們幾個聯手拍一部這種類型的電影會咋樣?」
「啥類型?」
「山水畫一樣的電影!」
吳景驚呆了:「我們幾個?」
沈星宇掏出手機:「應該是去年,我去了趟海南儋州…看到了東坡學院,跟當地人聊天,然後知道了東坡先生當年被貶儋州發生的故事…
課本里、影視劇里拍的全是他豪放、灑脫、大江東去的形象。
沒人拍他人生最後三年、最苦、最窮、最無望、隨時可能死在瘴海里的日子。
他那時候六十二、六十三,垂暮之年,一路渡海,無官、無俸、無房、無援。
朝廷就是想讓他死在那片荒山里。
可他沒死,也沒怨。
他就在漏雨的茅屋裡,收幾個寒門弟子,白天種地、採藥、避瘴氣,晚上點燈治學、校正典籍、教化蠻荒。 我想用黑白影像拍一個走到人生絕境的大儒,拍他在生命最後幾年,一無所有、一身病痛,卻硬是在無人問津的荒蠻之地,給自己、也給海南,種下一脈文明。」
說到這,沈星宇聳肩:「很多文藝片,只會拍苦難、拍自我矯情、拍心理創傷控訴,哦,還有性壓抑!
我覺得真正的高級文藝,是身處極致苦難,依然溫柔善待人間、默默守住文脈。」
頓了頓,他補充一句:「我覺得這種才真正配得上黑白影像、配得上安靜敘事!」
申奧立刻get到了:「你是在嘲諷《影》?」
沈星宇點頭:「水墨美學喧賓奪主,部分橋段只顧構圖好看,邏輯單薄…大量慢鏡頭雨景、屏風重複分割鏡頭,純粹為畫面服務,推進劇情作用微弱,匠氣蓋過故事。」
郭凡有點心疼老謀子,說了句:「…老謀子快七十了…能玩創意就已經很不錯了!」
「老牛仔伊斯特伍德73歲拍了《神秘河》,74歲拍了《百萬美元寶貝》,84歲有《美國狙擊手》,86歲則拍了《薩利機長》!」
頓了頓,沈星宇補充一句:「伊斯特伍德高齡產出是越老越收斂、越老越厚重,年齡增長為作品思想深度加分,老謀子呢?早在《英雄》,大導演就已經用單色分區敘事,青、紅、白三色寫意,水墨只是單色美學的延伸疊代,並非全新開拓。說白了,《影》只是把他最擅長的色彩、構圖、儀式化視覺放大到極致,反而縱容了他「畫面優先、敘事讓步」的老問題…」
郭凡說了句公道話:「老謀子就是玩攝影出身,你拿他跟伊斯特伍德對比,有點不公平!」
「我就隨口一說…」沈星宇擺手,接著問:「你們三誰有興趣知道我剛剛說的電影?」
「…你不是說聯手嘛?」 沈星宇道:「哦,我的空鏡頭、山水鏡頭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們誰往裡面塞故事的事了!」
吳景驚訝:「…我去,塞故事?」
「我來吧!」申奧接話:「主演找誰?」
「李雪健老師…待會咱們去談…對了,成本就2000萬,省著點花!」
「2000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