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煦掃了名單一眼，想起這件事來。
再過不到兩年時間，恢復高考的消息就會出來。
那時候王芳剛好小學畢業。
要是成績不錯，順水推舟就能去初中了。
「這...不太好吧。」
王平川有點為難。
他家兩個孩子都來蹭著這免費的機會，他覺得不太合適。
「也沒規定說一家不能來兩個。
而且康書記可是答應我搞定三十個學生，現在還差一個！
你把王芳安排進來，免得他失信於人，一舉兩得。
這一批孩子裡，目前就她上學的時間最長，我也需要這個幫手。」
李有煦敲著名單說道。
「好吧！那王芳的學費我自己出。」
王平川拿了筆，把王芳的資料補進去。
一邊寫一邊解釋，「一年三塊錢雖然不算少，但是也沒必要為這點錢被人說嘴。」
開學的前一天。
李有煦去大隊部領了錢和票，到供銷社買了各種小本子、鉛筆和橡皮。
按照學生的年段和名單，到公社領了課本和新學期的教案。
帶著滿滿當當一大堆東西回到大隊部的時候。
朱明月和王平川在大門口聊著天，已經等了他一早上了。
「李知青回來啦！讓我看看都拿了什麼好東西。」
在自己大隊辦小學，這還是第一遭。
王平川忍不住激動的迎上前來，解開綁在自行車后座的帶子，拿了東西就走。
「你別亂看，別給孩子們弄壞了。
還有啊，以後要改口叫李老師了，得給孩子們立個樣子。」
朱明月想幫忙沒幫上，說著話的跟著一起進了辦公室。
「什麼東西？拿回來什麼東西？」
何有糧問著話把幾個抽屜鎖好，鑰匙一拔就進去湊熱鬧。
王平川和朱明月放著活不干，在大門口等了小半天，他可是看在眼裡的，早就好奇他們等什麼了。
「孩子們的書啊，你看看啊！哎呀，嶄新的書本。」
「這新書摸起來就是不一樣。」
朱明月跟何有糧都是上過學的。
新書拿在手裡，都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
王平川沒正經上過學堂，心裡難免有點自卑。
摸著書封說道：「我看廣播裡說，學校早上都能聽到朗朗讀書聲，以後我們是不是也能跟著學點知識？」
這畫面，光想像一下就很美好。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李有煦。
「看我幹什麼？自家孩子什麼樣子心裡都沒點數是吧？
別想什麼朗朗讀書聲了，沒順便把大隊部拆了，就算是我教學有方了。」
李有煦理直氣壯的攤手。
前幾天他也短暫的這麼期待過。
自從和老教師聊過之後，他就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且作為一個深諳擺爛之道的熟手。
他很清楚，當優秀成為一種常態，少許的退步都是罪過。
反而一開始很爛，稍微進步一點就能給人驚喜。
就好像現在，他只希望那四十五個活爹別把教室拆了。
學習成績什麼的，暫時沒敢有一點想法。
「有煦，你不要嚇我們呀！」王平川說道。
大隊部是他的大本營，被拆了可還行？！
李有煦不置可否的咧嘴一笑。
將買回來的學習用品交給何有糧，把帳對好，把剩下的錢也給他。
將孩子們的書本都整理好，寄放在辦公室里。
愜意的晃蕩著手臂，悠閒的走出大隊部。
「李知青！」
李雲靜牽著一個小女孩。
看到李有煦就在大隊部門口，連忙喊了一嗓子，拉著小姑娘小跑兩步上前來。
李有煦覺得這小丫頭看著有點眼熟，但肯定不認識。
小丫頭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怯生生的縮著肩膀想往李雲靜身後躲。
「躲什麼呀，李老師是好人，他還幫過你呢！快叫李老師好。」李雲靜又把人拉了出來。
小丫頭躲不過。
眼神閃躲，鼓起勇氣喊道：「李老師好！」
「雲靜小姐姐，這是...」李有煦不解。
「李知青，你叫我靜靜行嗎？
我也就比你大一歲，今年才十九呢！都感覺被你叫老了。」李雲靜說道。
「行！」李有煦笑著點點頭。
「這是咱們大隊隊員徐有才家的孩子，前幾天動員工作一直沒做好。
今天方老太婆終於鬆口了，答應讓孩子來上學。
康書記還有別的事，讓我趕緊把人帶過來登記。
他還讓我帶話給你，說答應你的三十個孩子，一個沒少全到位了。」李雲靜說道。
說到方老太婆李有煦一下就都明白了。
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彎著腰笑著問道：「你名叫徐秀娟，對吧？」
「你知道我？！」小丫頭眼睛忽的一亮。
「我還知道，你和王躍進是好朋友。
你的爸爸是非常講義氣的人，不是什麼大壞蛋。」李有煦接著說道。
他記得王躍進和王芳說過。
村里差不多歲數的小孩，欺負她的時候都說她爸是壞蛋，是被抓去勞改的壞蛋。
這招非常好用，每次都能非常精準的，氣的她拿著棍子滿村追。
小小的姑娘家，根本跑不過他們。
可每次剛停下來，那些小孩也會停下來，繼續挑釁她。
「李老師...」徐秀娟眼圈一紅。
「既然有機會上學，就好好讀書。
以後到大隊部來當會計，誰欺負你，你就給他計一個工分。」李有煦說道。
正在辦公的何有糧聞言抬頭。
好傢夥，怎麼誰都想來搶我飯碗？
徐秀娟倒是很喜歡這個規劃，用力的點了點頭。
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將手裡的東西捧給他。
一條毛線織的圍巾。
「嗯？」李有煦疑惑。
這麼窮的年代，難道也流行給老師送禮？
「這是她媽媽讓她帶給你的，感謝你上次的幫助。
她還讓我帶話給你，說家裡的錢和糧都是方老太婆管的。
她實在是沒有別的東西，只好拆了一件孩子太小的毛衣，織了一條圍巾給你。
孩子的毛衣小，只夠織圍巾了，希望你不要嫌棄。」
李雲靜怕徐秀娟說不明白，主動幫忙解釋了情況。
「這我哪好意思收啊？」
李有煦說著，順手就把禮物收了。
「嗯？！」這下輪到李雲靜懵了。
她一開始就覺得李有煦不會收。
來的路上還盤了一路的說辭，準備用來說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