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將離去,李清徐神情漠然。
事態平息,府上眾人這才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看神仙般的眼神看著李清徐。
李仲昆則沉默著不發一言。
「徐兒,這是怎麼回事。」
李正甫不可思議,「銀子怎麼會落地好生生不見了,這是什麼法術嗎。」
李清徐搖頭,「不過些江湖術法而已,父親不必當真。」
「當務之急還是先穩定府上情緒吧。」
李正甫看眼四周,閉上了嘴巴,這句話當然糊弄不了他,江湖術法何時有這個威力了。
沒看那將軍都被嚇退。
一定是傳聞中的法術,他這大兒子還真就修出了點名堂。
此時娘親與二娘也被丫鬟攙扶著走了出來,尤其是二娘驚魂未定,她幾乎以為府上完蛋了。
那清平府不就是上演了同樣的事情嗎,多少大戶破門滅家!
倒是娘親略顯鎮定,配合著李正甫安撫著府上情緒。
片刻後,府上丫鬟家丁皆散去,臨離開前被下了封口令。
「徐兒,昆兒,你兩隨我來。」
書房,喝完參湯緩了緩神,李正甫沉聲開口,
「徐兒,之前你二弟說了一條路子,為父本還在猶豫,現在卻是猶豫不得了!」
「如今清平府主為解決城內疫難,正大力籌集錢糧,準備賑災。」
「為父已經決定了,讓昆兒帶府上一半家財前往清平府投奔,他如今得了重用,說不得可藉此向上邁上幾步。」
「若僥倖得了官身!」
接下來的話沒有說,但李正甫眼神中帶著期盼,若得了官身,他家這商戶賤籍才算翻了身。
今日他算是看的清楚,尋常時節家財萬貫還算瀟灑,一遇到事情,便是催命符。
地位甚至連普通寒門都不如。
李仲昆面色一直不好看,既為大兄逞威,好似頭頂的那片烏雲又回來了。
又為前程憂愁,金陵城的動作有點太快了,將他的計劃都徹底打亂。
直到聽了父親的話,他才強打幾分精神,儘管未曾聯絡金陵商戶籌集到更多錢糧,但總算得到了父親的支持。
李仲昆看了眼大兄,沉聲開口,「父親放心,如今府主大人廣納賢士,我等臨走時曾明言,有大功者不吝獎賞。」
「我得府主看重,有家中相助,定有所成!」
李正甫點點頭,「你做事妥帖,為父放心。」
隨後又看向李清徐,「除了你二弟這條後路,為父也已決定將剩下資產全部捐給金陵府衙。」
「只留田產、固定營生自家取用。」
「徐兒,你意下如何。」
按常理來說,李清徐這般年齡,又是長子,是早該掌管家中部分資財的。
只是他家情況有所不同。
若是以往,李正甫也就自己決定了,但如今李清徐在他心裡的份量不輕,下意識相詢。
連李仲昆都緊張的看來,他怕大兄不同意。
李清徐面色平靜,「一切由父親做主即可。」
李仲昆鬆口氣,李正甫亦點點頭。
隨後他看向二子,「昆兒,你先去準備所需錢糧,為父與你大兄商量些事情。」
李仲昆面色複雜起身,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來著。
待門被關上,李正甫盯著李清徐,眼神複雜,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面對這個熟悉的大兒,竟有幾分陌生,細細想想,以往屢次相見,他兩從未有一次真正談過心。
對這個兒子也算不上了解。
「徐兒。」
他終究面含期待詢問,「你現在究竟算是怎麼回事,可是真學了道法,成了道官。」
李清徐洞若觀火,一眼看出李正甫真正想問的事情。
搖搖頭,「孩兒雖僥倖得了些道法神通,卻並未師承,也難成道官。」
成了道官,眼前危局自然皆消。
奈何此地道官之職管控甚嚴,不是他能輕易操弄的,不然,即使麻煩謝玄韞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早該掛職了。
謝玄韞亦只能使他的道官不被清查而已。
甚至按理來說,那私設道觀,傳播邪祭的名聲還是能蓋到他頭上來,官府若知曉究竟,是必定會追責的。
大雍朝可沒有什麼散修說法,散修是犯法的!
見李正甫表情失望,他又補充道:「父親也無需憂慮,孩兒還算有些本事,自有保全府上的手段。」
李正甫面色躊躇,「為父並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身家大事,若無官方身份,還是有些心虛。
想了想又道:「據你娘說,那位謝神醫乃是謝家貴女,又與你交好,你看能否請她說和說和。」
李清徐無奈,「只是相識而已,也僅是尋常朋友。」
李正甫徹底失望,唉聲嘆氣,「看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清徐沒有再過多安慰,說什麼都不會相信的。
一個時辰後。
「父親,此乃清平府主請高人煉製的仙丹,有祛除疫疾,強身健體的效果。」
「孩兒所得不多,您將其溶於清水化開,應也有不錯效果。」
李仲昆遞過丹藥,隨後看向李清徐,面色複雜,「大兄藏得夠深的,是小弟之前無狀,還望大兄諒解。」
「家中有勞大兄照顧,小弟告辭了。」
李清徐點點頭,他早已過了寵辱皆驚的階段。
李仲昆離開,二娘卻留在了府上,此刻如霜打了的茄子,亦變得畏畏縮縮的。
說來,這才是她剛入府時的樣子,只是沒多久便因懷子而變的潑辣。
李正甫也不敢拖延,急忙出府去尋人打點,捐獻也得找對門路。
那丹藥落在了李清徐的手上。
他若有所思打量,以地氣觀之,竟與前日所遇那茅山道士販賣的一般無二。
清平府,金陵府,這偌大兩府究竟在醞釀些什麼。
看不出危害,李清徐將丹藥遞給了管家,若真對治療疫疾有神效,早點使用也可防患於未然。
經之前那一遭,府上眾人看李清徐的眼神都不對了,見了面都是避著走,敬畏居多。
李清徐無奈,索性回屋靜修去了。
晚間,李正甫帶著一身酒氣回府,而後便面帶欣喜的將李清徐喚到了書房。
「我已打點好關係,不日府衙便來清點資產,那時才算是安心。」
「徐兒你是不知,今日城中不少大戶或遭賊,或遭官,最慘的一家竟被安了私藏軍甲,有心謀逆罪名,判了個抄家滅族!」
他很是後怕,「幸虧徐兒你在,也虧得為父未曾猶豫。」
李正甫完全沒有即將失去一生拼搏財富的遺憾,只有對比後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