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突發奇想,沒想到還真就帶了進來。」
聲音突的響起,帝女這才陡然發現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的李清徐。
「山神請坐。」
李清徐輕輕一笑,伸手一引。
帝女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桌案,神色搖動。
片刻後,二人對坐。
同樣的場景,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李清徐不由一笑。
「還真是奇妙。」
本只是受神女入夢手段啟發,沒想到還真就成功了。
沒錯,他們此刻正在識海福地之中,不過不是身體,乃是神魂。
帝女見他心情好似不錯,才終於聲音艱澀開口。
「法域!」
她沒想到竟招惹了位開闢法域的大能。
李清徐好奇,「哦,何為法域。」
入了這裡,如同粘板上的魚肉,帝女自覺放棄了一切抵抗手段。
她也已嘗試過,在這法域之中根本召不出任何器物,即使性命交修的山神印信也不行。
「妾身亦一知半解,只知父君曾言,神仙之道在於寄託天地,掌控法域。」
「如此方可長生久視,與天地同壽。」
帝女乖乖回答,這是她父君都艷羨的境界。
「何為神仙。」李清徐若有所思。
帝女小心翼翼看了李清徐一眼,「神仙乃傳說中的成道者,亦是一切修行者渴望的修行終點。」
這位怎如此不自知!
於她而言,此刻的李清徐便是神仙。
李清徐的提問並未終止,「那這世間的成道者有幾位。」
他的確好奇起來,因為這是謝玄韞都未曾掌握的知識點。
不知與帝女乃泰山府君之女有沒有關係。
占著這麼大的名頭,說不得便是一位所謂成道者,耳濡目染之下多知道一些也不足為奇。
帝女雙目閃過異色,「自古以來,並未有任何成道者記載。」
「或許是妾身孤陋寡聞,只隱約聽父君說過,當世茅山的三位三茅神君似距成道者不遠了。」
李清徐挑眉,「泰山府君都不算神仙嗎。」
帝女低聲回答,「父君神通雖廣,卻多賴朝廷敕封,距神仙之道遠矣。」
「原來如此。」
李清徐突的一笑,「所以這便是山神大人敢招惹於我的底氣,一位未成道的泰山府君。」
帝女心臟漏跳一拍,又強穩心神,起身福了一禮。
「妾身若知上仙本領,如何也不敢來冒犯的。」
「實乃走投無路,不得已行此險舉,但妾身對上仙絕無惡意。」
語畢卻未見李清徐有任何表示,帝女輕輕咬牙,身子一屈便要跪下。
卻覺一股清風將其抬起。
「在下可受不得山神大人一拜。」
李清徐神色淡淡,之前的好奇與笑容好似從未出現過。
「說說吧,你引我入夢,所為何事。」
壓抑的氣氛陡然遠離,帝女鬆了口氣,知道這是李清徐給了她解釋的機會。
她深吸口氣,微微沉吟。
「上仙容稟,此事還得從天生石胎說起。」
天生石胎,是這天地間造化的奇物。
多寄託於天地靈山,隨靈山一同生長,待徹底生長成熟便會溶於一地地脈,造就靈山福地。
石胎乃天地造化所鍾,其中玄妙難以言喻,如此奇物自然不會只對靈山地脈有作用,於世間修道者更是難得的天地奇寶。
是以便漸漸衍生出了提前剝取石胎乃至利用石胎的法門。
「傳言當代大雍朝便掌握著數個石胎,藉此催生出了不少大修行者,妾身父君亦是由朝廷取石胎之力敕封神職。」
「不過只提取了約莫三成神力,父君便再也無力承受。」
「而妾身此山神之位亦是借石胎之力造就。」
「此來金山,便是朝廷查證金山有石胎孕生,特遣妾身來此找尋。」
帝女咬牙,「妾身遍尋金山,卻並未找到痕跡,唯一未曾找尋的地方便是上仙居所。」
「妾身不敢冒犯上仙居所,只能出此入夢下策,目的只為探尋石胎下落而已。」
帝女終歸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事已至此,招惹了一位神仙,她也只能聽天由命。
李清徐則若有所思,靈山與石胎,事情的真相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沒有懷疑帝女說謊,在這福地之中,他便是絕對的掌控者。
他是在思考金山石胎的下落。
大雍朝不會無的放矢,如此大動干戈,不惜敕封山神來搜尋,便說明應是有明確證據。
帝女懷疑是他拿走了石胎,但李清徐則比誰都清楚他沒這個東西。
唯一可能存在的地方!
李清徐視線放在福地外圍的金山投影之上,他就說白霧無端端化生金山,本也不該沒有任何消耗才是。
心有猜測,他卻沒有求證的意思。
他盯著已坦誠交代,靜靜等待自己命運的帝女,突的發問,「大雍朝是否欲在金陵城以石胎造神!」
一語落下,帝女抬頭,眼中卻只有茫然。
觀其反應,李清徐雙目深深,復又追問,「你可知這石胎是為誰準備的。」
帝女這次稍微猶豫,卻瞬覺那幾座高峰的威壓壓來,讓她心神一陣恍惚。
旋即不由自主開口,「只聽父君猜測,乃是為朝廷護國真人準備。」
大雍朝的護國真人至今為止只有一位。
茅山三茅之首,大茅真君!
想起在金陵曾現身的屍解仙茅衷,李清徐頗有恍然大悟之感。
「妾身所知已盡告知上仙,妾身自知罪過深重,不敢求情,任憑上仙處置。」
帝女雙手疊放於腹上,低首垂眸。
李清徐盯了半晌,終是隨手一揮。
眼前景象煙消雲散,帝女回到了自家閣樓,好似大夢一場。
只隱隱聽聞一道聲音,「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聲音恍若樹皮摩擦,艱澀難聽。
帝女收斂心中情緒,「何事。」
外間乾枯小老頭跪拜在地,頭不敢抬起一分。
他欣喜若狂的稟報,「在小人百般培育下,九曲靈根已經抽枝發芽。」
「當然,還有山神大人的神力庇佑。」
片刻後,帝女隨小老頭來到藥田,看見原本乾枯的小樹之上竟真的長出了數片枝葉。
枝葉細長,宛如髮絲,隨風浮動,再無死氣沉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