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伸手拂過面容，傷口頓時消失。
他目光深深看了眼洞庭湖方向，似看到那仙氣盎然的道人。
「公公可知陛下喚貧道何事！」
宮人左右看了一眼，方謹慎答覆，
「有位喚黎山老母的古仙正覲見陛下。」
「陛下對其很感興趣。」
林靈素藏於袖中的手掌握緊。
其中正有兩幅畫像，一副乃一身帝袍的威嚴帝君，其上仙光已無比暗淡。
一副卻是仙光仍格外凝聚的老母畫像，立身背景乃是星海之中。
其位處高處，自高空俯瞰星海，而星海的正中央，赫然便是一顆紫色星辰。
林靈素不動聲色點頭，
「有勞公公，貧道這便動身！」
……
天空歸於平靜。
下方突起的一道劍意將李清徐目光引去。
洞淵深處，一位道人正揮舞長劍，暗淡近乎不見的仙光將一座法壇斬掉。
沖虛觀三位神君正在其對面。
眼睜睜看著那劍光一轉，朝著他們揮劍而下。
面對看似虛浮，實則勢不可擋的一劍。
沖虛道人咬牙，朝著上方拱手。
「羅浮山沖虛觀沖虛道人，願攜上下門人及羅浮、洞庭神域投入星君麾下！」
「望星君收留！」
如他所料，那斬來的一劍停滯。
他低下的頭顱雙目微喜，隨後便是深沉的恨意。
只要他活著！
只要衝虛觀還在！
呂洞賓轉頭看向身側，一道人不知何時已現身洞淵。
「李兄。」
呂洞賓面色複雜。
李清徐對其頷首。
隨後目光漠然掃過身前三位神君，乃至那已經安靜下來的慘烈巨龍。
「此等卑劣之人還不配呂兄耗盡仙力！」
本心含期待的三位沖虛神君聽出不對。
沖虛道人急忙抬頭，卻見一大袖橫掃而來。
轟！
沒有劇痛，亦沒時間再去懇求。
更沒有機會出手抵禦！
神光崩散，身軀不存。
宛如泥胎塑像，一旦碎掉便徹底消亡。
三位神君魂飛魄散，一身道行亦回歸天地。
呂洞賓目光怔然，緩緩將法劍收起背負身後，雙目之中殘留的仙光無比暗淡。
三位神君既亡，他好似失去了心志。
他神情複雜朝著李清徐拱手一禮，
「還未謝過李兄此番援手。」
隨後微頓，「亦要謝過李兄為荷花收斂遺身！」
他雖瘋癲，卻自始至終都知曉書仙子非是畫中人。
只是，他引以為道友的又何嘗是那位畫中人！
見其神色灰暗，李清徐緩緩開口，
「那位荷花仙子如今正在我福地修行。」
「你可要與她一見！」
呂洞賓聞言猛地抬頭。
李清徐刻意將福地中荷花氣息透露一瞬。
呂洞賓雙目亮起，後卻迎著李清徐視線避開。
「她非畫中人，我又何曾是那位純陽祖師！」
他聲音低沉，目光卻逐漸堅定起來。
轉頭正視李清徐，
「還望李兄能暫容其身，待呂某證就純陽真仙之時，再來尋她，為她凝聚仙身！」
僅是剛才一瞬的感知，他便知曉了荷花仙子如今的狀況。
這世上，除了眼前這位真仙，只怕無人能夠留下那朵荷花！
看著重複神采的呂洞賓，李清徐微微一笑。
這才有些呂祖風采！
他饒有深意開口，
「這世上可無仙道土壤，又有三災六劫，天人五衰，呂兄便如此自信可證仙位！」
「這世上若有仙道道統，必為我呂洞賓所傳！」
除掉一身喪氣的呂洞賓，再次重現其初遇李清徐時的瀟灑與自信。
說完又想起什麼，連忙補充，
「李兄這般地仙可算不上！」
「你這路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走的！」
聚福地於身，合洞天於神，如此仙道聞所未聞！
若說他可於此界荒漠開出仙道之花。
眼前這位開的便是一道洪流！
李清徐啞然。
二人對視，皆是一笑。
呂洞賓目光看了眼遠處已近彌留之際的真龍，輕聲一嘆。
卻並未多言，只是朝著李清徐拱手。
「呂某這便去了，望再見之時，能真正稱李兄一聲仙友！」
李清徐回禮，「道友保重！」
呂洞賓洒然一笑，自洞淵之中踏步而行。
隨著前進，一身神力亦被他毫不猶豫的捨棄。
他走的很慢！
直至感覺已脫離李清徐視線，才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雙手雙腳並用朝著上方游去。
失去仙力，失去神力，現在的他除卻一身健康體魄，便再無其他。
能仗身的也唯有身後法劍。
下方李清徐收回視線，莞爾一笑。
從始至終這位呂兄都是位有趣的人！
隨後他目光微轉，看向不遠處已收起龐然身軀，僅有十數丈身量的真龍。
龍角斷折，遍體鱗傷！
傷口處並無鮮血流出，已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流幹了。
最致命的卻始終是其胸口被硬生生掏出的大洞。
徹底毀去了他的生機。
此刻龍睛暗淡無光。
「洞庭蒼淵見過上仙！」
聲音蒼老疲憊。
李清徐注視龍君，緩緩開口。
「我該稱你洞庭龍君，還是東海龍王。」
隨著聲音落下，真仙位業圖再現，緩緩掀開，露出第一頁遨遊無盡大海的巨龍！
恣意，狂傲，更帶著眼前之龍無法比擬的偉力！
前方龍君龍睛緩緩凝聚視線，盯著那副畫像。
良久才有回覆，
「哪來的東海龍王，不過一畫中神意而已！」
「上仙也不必試探，老龍的確是自此畫像化形而出。」
「但我非此龍，亦非殘魂，更無呂祖那般偉力可凝自身意識。」
「說到底也僅是一桿畫筆之下的水墨而已！」
龍睛自畫像之上移開，看向李清徐。
「上仙的疑惑老龍知曉，但答案可能要讓上仙失望。」
「此界從無仙道，有的僅是這本不知何人所書真仙位頁圖，其上三十六位真仙各有不同。」
「有機緣者如老龍這般苟且生存，無機緣者仍是這書中死物！」
「若論仙道，只怕真人才是此界仙道之始！」
龍睛盯著李清徐，龍君能看出這位的不同。
他們僅是一頁畫像，這位卻是真仙臨世。
聞言，李清徐心底一嘆。
所以，此界仙道真相果是如此。
無論觀音、呂洞賓，乃至眼前這位東海龍王。
都不是所謂的意識降臨，亦不是殘魂轉生。
僅是一書中畫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