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的主街道,即便是在冬季也顯得熱鬧非凡。
但一旦離開那些人群鼎沸的繁華地段。
屬於這個季節的安靜和冷清,便再次涌了上來。
獪岳蹲在某個巷口的陰影里,像一隻伺機而動的野貓。
明明年紀尚小,但臉上卻透露著一股子不符合年齡的陰鬱之氣。
此時目光正不斷在偶爾經過的行人身上掃來掃去。
這是在尋找他的【獵物】。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正經吃飽過了。
倒不是說他在街頭混的手藝有所下降,偷搶不到東西了。
而是最近好幾片區域的巡警都突然多了起來。
聽其他街頭的混混說,好像是有啥大人物來了橫濱。
搞得很多街頭的任俠,乃至他們這種街童,都不得不收斂了一些。 「真的是晦氣。」
獪岳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把嘴裡叼著的草根吐掉。
因為他已經發現了接下來的目標。
一前一後兩個穿著精緻的年輕人,正巧從巷口外面路過。
男生穿著寬鬆的白色羽織,手上還提著沉甸甸的好幾個袋子。
而那個女生,穿著看似昂貴的和服。
同樣也提了不少剛買的東西。
開張了!
就拿這兩個人來當做今天的第一票!
但獪岳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更加陰鷙了。
之所以選他們作為目標。
一部分原因,是這兩人看起來並不強壯,身上的東西又很值錢。 二來嘛,則是兩人手上都提著東西,正好適合他這個「第三隻手」幹活。
但是讓他情緒不太好的原因…
獪岳的目光在這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死死釘在了他們的脖頸上。
是他們脖頸上用絲繩繫著的勾玉。
和獪岳脖子上那條青色的勾玉很是類似。
不過看起來品質更好更昂貴,賣相也更討人喜歡。
而他脖子上的……
那是他現在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似乎是記憶里某個孤兒院的老修女給他系上的。
說是什麼能帶來好運的【護身符】。
獪岳對此就是嗤之以鼻。
要是這玩意兒真能帶來好運,他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而此刻,他看向那兩人脖子上的勾玉。 心裡沒由來地升起了一股厭煩。
特別是那個男的。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傢伙。
可以戴著那麼好材質的玩意兒,還穿得人模狗樣,旁邊還有女人陪著。
而他,只能蹲在這骯髒的巷口。
像條野狗一樣,等著撿別人嘴裡吐出來的殘渣!
獪岳的目光移向了那少女的身上。
皮膚白嫩得跟嬰兒似的,胸口規模也不小……
跟個婊子一樣。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又挪到了其提著的包裹上。
裡面放了好幾個包起來的東西。 有幾個都露在外面了。
加之那女的,一副完全走神的模樣。
很好下手。
獪岳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和他年齡完全不符的冷笑。
隨即,他裝作是被同伴追逐打鬧的模樣,向著那兩人靠了過去。
反正自己是個小孩。
就算偷東西被發現了。
其他人最多也就是罵幾句,打兩下,然後就會理所當然地原諒他。
這套流程,他早就演出經驗來了。
那些大人和老頭,看見他那副髒兮兮的可憐樣。
只要他再擠出幾滴眼淚,大多數人也就出出氣算了。
然後放下幾句狠話,什麼「下次別這樣了」之類的。 下次?
獪岳在心裡冷笑著。
當然是下次還敢!
近了。
他和那兩個人的距離漸漸變得更近了。
就和以往每一次下手時一樣。
黑髮小孩的動作和演技都是無比的熟練。
不過就在他快要撞到那兩人的時候。
卻突然感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發現那個男的眼睛,竟然一直盯著他……不,更像是盯著他腦袋上方的什麼東西。
雖然心裡有點打鼓,但事已至此了。
他還是硬咬著牙,像是以往那樣「撞」了上去。 這個女的看著呆呆的,應該沒問題……
然而,就在要撞到的那一瞬間。
她同行那個男的,竟像是無意似的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逼得他本來應該摸向那些更值錢玩意兒的手頓了一下。
只能臨時換成了一個靠外的小包裹。
算了,能拿到一點也行。
咚!
女孩發出了一聲輕呼,回過了神。
而獪岳則是借著這撞擊的響動,「踉蹌」了幾步。
「對不起對不起,沒看路……」
說罷,便一溜煙地向著旁邊的小巷深處跑去。
而這個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目光,正好和那個男人的視線對上了。
糟了!被發現了!
黑髮小鬼不再裝模作樣,而是徹底邁開了步子。
像是泥鰍一樣在那小巷裡左穿右插跑路了。
而那兩個被他偷了東西的年輕人,卻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了他後面。
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蠢貨!
你們不知道我獪岳大爺對這些地方的路逕到底有多熟嗎?
還敢追我?
就算是把那些巡警都叫過來,也不要想抓住我的一根頭髮!
然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差點沒被嚇得絆倒。 明明自己已經先跑了這麼久,而且又是鑽小巷,又是翻破房子的。
那個男的居然還能拉著那個女人……不緊不慢地跟在自己後面?!
怎麼做到的?!
這一下,獪岳跑得更快了。
巷子、弄堂、堆滿垃圾的后街……
黑髮小鬼鑽了無數個彎,拐了無數個角。
直到快要把這老街跑遍了,才猛然一頭撞在了一堵牆上。
不,準確點來說,不是牆。
而是夏西寬闊的胸膛。
「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
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臉色陰晴不定的小鬼。
夏西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不會是還想跟我打一架吧?」
聞言,獪岳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臉上擺出一副無辜又可憐的模樣。
「對不起……我、我好像不認識你……」
腳底剛想開溜。
便發現自己的退路,已經被那個女人給堵上了。
他的面孔稍稍僵硬住了。
「什麼嘛,不就是剛剛撞了你們一下嗎?至於這麼緊追不捨啊?」
黑髮小鬼的表情越發的不耐了起來。
「我都給你們道歉了,還要我怎麼樣?」
夏西:「你要道歉的,可不是剛剛『沒看路』撞到我們。」
「你什麼意思?」 曜柱大人沒回答,而是從自己懷裡掏出了一個裝著發卡的小包裹。
正是剛才獪岳從柿子提的袋子中,順走的那個。
什麼時候?!
黑髮小鬼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自己偷過來的東西,怎麼又跑回對方手裡去了?
「怎麼,你不是說只是撞了我們一下嗎?」
夏西挑眉:「那你在摸什麼?」
獪岳嘖了一聲,索性不再偽裝自己的表情。
「你這混蛋……不會是同行吧?」
「同行?你不會覺得我跟你一樣是去偷別人東西的小賊嗎?」
「你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好人啊?」
夏西:…… 他徑直走到這個黑髮少年的身前。
足足比他高了快兩個腦袋。
高大的身影將獪岳完全籠罩在陰影里,又恰好逆著光。
讓獪岳根本看不清夏西此刻的表情。
【恐嚇】技能的效果又在持續發勁了。
獪岳的寒毛,一下子全立起來了。
「等等!你、你想幹什麼?!」
「別過來!」
「東西你都拿回去了!你還要幹嘛?別別別!」
獪岳的後背,漸漸抵到了冰冷的小巷牆面上。
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好幾分。
「你小子……」 夏西忽然開口,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聽說過雷之呼吸嗎?」
「什麼……呼吸?」
獪岳愣住了,這次是真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