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自從回家後,就繼續過上了平凡的校園生活。
當然,這個平凡是他自己定義的。
實際上回到北大後,他是走到哪,就被注視到哪。
成了北大小明星,食堂阿姨給他打飯都高低要問一句。
「你就是寫那個劉蒙生的趙峰吧?」
而有喜歡的,自然也有討厭他的,一個人是做不到讓所有人都喜歡的。
尤其是剛回學校那天,被王陽和駱一和一左一右跟著,搞得他進教室像在視察一樣!
不喜歡他的,也不至於當面來和他說,只是有意和他們保持距離。
然而,更促進這一事件發酵的,是因為劉峰每次去文學概論課的大教室,座位一般固定在那。
於是某一天....他發現那上面居然堆了...
一堆文藝女青年的來信。
只能說得益於自己交往的人嘴巴牢,外加這個時代信息傳遞慢,他已婚男青年的事沒廣泛傳開。
而且有些人搞不好知道,也要寫,或許是有種叛逆的背德感吧。
不過這都是小劉同志學習之餘的閒暇小事了。
大的,還在後面。
..........
9月26日,這天,他們幾個一起在操場打籃球,是中文系湊了一隊和哲學系打。
王陽早就憋了勁兒,一眼就看中了周振聲也在對面。
劉峰看到他這樣,連說。
「誒,打球就打球,你別把人打進醫院去了。」
「放心,我有經驗的,像他這樣湊數的,我隨便肘一下他就不行了。」
「你至於嗎,他只是不認可我,說話還沒那些人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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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當然是指那些是天天寫傷痕文學的,滿嘴要人性自由的,都是不喜歡劉峰這篇小說的。
比起他們,周振聲好歹是在爭執,敘事的角度問題。
只不過他太極端了.....
劉峰也是回校才認識這麼一號人,這傢伙居然是支持托洛茨基的!
想著這些,在中場充當裁判的高個將球拋起,一觸即發。
結果自然是一邊倒,哲學系的理論武器轉換不成現實體力,半場沒過,就被超三十多分。
打到一半,準備喝水的他才發現蕭穗子偷偷來看了,於是順手接過她的保溫水瓶。
「下午沒課嗎?」
「嗯。」
「那今天咱倆早點回去,我打完球感覺身上特別有勁。」
劉峰還是很注意的,說完悄悄話趕緊趁沒人看到,和她保持距離。
正要打下半場,有人卻呼喊著跑來,讓球賽停止。
是海子,他揮舞著一堆報紙。
「劉大哥!你上人民日報了!」
一堆人很快圍了上去,連早就累得嘴起皮的周振聲也走上去。
海子朗誦地比較好,所以大家都讓他念。
「論文藝工作者的時代責任與創作方向。」
「評新型軍事題材小說——《高山下的花環》」
與此同時,在北大圖書館裡,原本靜坐讀書的戴錦樺也聽到旁邊的聲音,正奇怪怎麼有人會在圖書館這樣。
走上前,聽到了帶頭的朗讀聲。
「當前,我國文藝事業正處在一個撥亂反正、復甦繁榮的重要歷史時期。」
「廣大文藝工作者積極響應時代召喚,創作出一大批反映人民群眾心聲、描繪時代風貌的佳作,文藝陣地呈現出百花齊放的良好態勢。」
「然而,在這一過程中,如何更好地把握時代脈搏,明確創作方向,處理好「人性解放」與「革命精神」、「現實批判」與「客觀事實」的關係,是擺在每一位有責任感的文藝工作者面前的重要課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聚攏在念報的同學身邊,某些對這些風向更了解的,直接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大家都沒有出聲,靜靜聽著下文,因為變天還不是最大的。
更重要的還是,怎麼變?變成了什麼。
.............
幾乎是同一時間,津門市工程華北設計院內。
幾個設計師剛下班準備吃午飯,突然發現食堂里,一堆工人圍著在聽什麼人講話。
好奇地走上前去,馬上便看清人群中那個人的形象。
「嘿,那不是艾躍近那小子嗎?他這是幹嘛?」
另一個人疑惑問道。
「他在咱們院很出名?」
「哼,死板腦殼,一個技校上來的繪圖員,前幾年,聽說他一個人,頂著寒風騎著自行車跑去燕京呢!傻子一個。」
兩個工程師匆匆走過,而那一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青年繪圖員艾躍近地抖開手裡的《人民日報》,他身形瘦削但挺拔。
「最近,由青年作者劉峰(筆名文鋒)創作、發表於《收穫》雜誌的中篇小說《高山下的花環》,在廣大讀者特別是青年學生和基層戰士中引起了熱烈反響。」
「這部作品以南疆戰事為背景,通過一個步兵連隊戰前、戰中、戰後的生活畫卷,塑造了從企圖走後門到成長為戰鬥英雄的趙蒙生、慷慨犧牲的梁三喜、耿直敢言的靳開來等一系列生動鮮活的基層指戰員形象。」
「作品不迴避矛盾,真實描繪了戰爭的嚴酷與犧牲,也深刻展現了戰士們一往無前的英雄氣概和根據地人民無私奉獻的高尚品德。」
「它既寫了極個別幹部的錯誤思想,更凸顯了主人公們在困境中閃耀的理想之光和擔當精神。」
「《高山下的花環》的創作實踐給我們以深刻啟示:人民群眾和時代需要的是能夠提振精神、凝聚力量、鼓舞士氣的作品。」
念到這,艾躍近咳嗽了一下,但即便如此,台下還是有工人拍手鼓掌。
他立馬提氣,念道:
「同志們,重點聽這一段!」
「近年來,一批被稱作傷痕文學的作品,以其對歷史創傷的真誠揭示,發揮了特定的歷史作用,引發了人們對歷史的深刻反思。
「然而,文藝創作不能也不應止步於撫摸傷痕、沉湎於「哭哭啼啼」的哀嘆。」
「如果一味沉浸在感傷與抱怨的情緒中,甚至將個別、局部的現象誇大為整體,則容易模糊視線,消磨鬥志,這與我們昂揚奮進的時代主旋律是不相符的。」
念完這一段意思明確的內容,艾躍近站在台階上,朝下面喊道。
「工人同志們,你們說,咱們還看那些矯揉造作,哭哭啼啼的作品嗎?」
「我們要看。」說著,拿著報紙用力一揮,並朝向右邊辦公室方向一指。
「就看描寫我們工人生活的作品!不看那些小布爾喬亞們的無病呻吟!」
「好!說的好!」
台下頓時鼓掌一片,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愛看文學作品,但聽到《人民日報》出現了這麼提氣的內容,還是由衷的高興,尤其是台上這個年輕人的演講特別有感染力。
看到氣氛熱起來,艾躍近才開始繼續念。
.............
與此同時,豫省蘭考縣,田間地頭旁,剛在公社宣講完的老張,正看著這一段內容。
「我們的文藝,是反對資本主義價值觀的文藝,是人民的文藝。」
「它的天職,在於發現和弘揚生活中那些代表時代發展方向、蘊含民族脊樑和人性光輝的積極因素。」
「《高山下的花環》之所以動人,正在於它超越了簡單的苦難展示,而是將個人的命運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緊密相連,在犧牲與奉獻中挖掘出磅礴的精神力量。」
「它告訴我們,英雄並非天生,而是在血與火的考驗中鍛造;崇高並非遙遠,就蘊藏在普通戰士和百姓的日常堅守之中。」
「這種創作取向,是對革命現實主義傳統的繼承和發揚,它賦予了作品厚重的思想分量和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老張看完這段,默默想起了自己的親密戰友.....
他已經離開他最愛的蘭考人民15年了。
看著天上照常升起的太陽,老張不再感懷,起身重返公社,他要和基層幹部開會好好討論這份報紙。
.............
滇省駐地處。
朱團長視察基層連隊的宣傳幹事給戰士們做日常思想工作。
正好聽完這最後一段。
「因此,我們倡導廣大文藝工作者,尤其是青年創作者,要像《高山下的花環》的作者那樣,將目光更多投向火熱的現實生活,投向那些在平凡崗位上創造不平凡業績的建設者、保衛者。」
「要深入生活、紮根人民,從人民群眾改天換地的偉大實踐中汲取充沛的養分和創作的激情。」
「在創作中,既要敢於正視前進道路上的矛盾和困難,更要善於發現並大力謳歌主導生活發展的光明面和推動歷史前進的積極力量。」
「要努力塑造更多承載著時代理想、鼓舞人民奮發向上的典型形象,創作出更多思想深刻、藝術精湛、為群眾所喜聞樂見的優秀作品。」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呼喚著與之相匹配的文藝強音。」
「我們相信,廣大文藝工作者一定能肩負起時代和人民賦予的光榮使命,少些顧影自憐的「哭哭啼啼」,多些振奮人心的「責任擔當」,用手中之筆,為鼓舞全國各族人民團結一心、投身四個現代化建設的宏偉事業,貢獻更強大的精神力量!」
他想起前陣子劉峰寄來的書信,欣慰地一笑。
不愧是自己帶出來的兵!
眼看台下戰士們熱情高漲,他決定親自上前,浪費大家一點時間。
講一下劉峰同志當初在連隊裡的先進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