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矮人的病號餐可不難吃
老牆哨站的生活節奏，與外界黑嚎峽谷的緊張肅殺截然不同。
時間的流逝在這裡變得模糊，只有苔蘚石燈恆定的微光和定時送來的餐食標記著一天天的過去。
洞窟內終日迴蕩著地下溪流的潺潺水聲，矮人們低沉的笑語，以及金屬敲打的叮叮噹噹。
身為重傷員的秦恩和凱薩琳，被大家要求絕對靜養。
兩人的房間相鄰，門通常開著，方便照應。
最初的二十四小時裡，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身體本能地汲取著一切可能恢復的能量。
矮人的草藥膏，莉娜按時更換的浸聖油繃帶，還有雷納德用不知名根莖熬製的濃稠肉湯。
第二天下午，秦恩才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
他右臂的劇痛變成了綿長的鈍痛和麻癢，他知道這是骨頭在癒合。
更讓他驚喜的是，經過近兩天的自然恢復和「初級再生」專長的作用，他已經可以自由的活動了。
而且經過長休，他的法術位也成功恢復完全。
他沒有猶豫，忍著些許眩暈感，挪到凱薩琳的房間門口。
聖武士還在沉睡，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在與傷痛抗爭。
她背後的傷口雖然經過多次處理，但影龍能量侵蝕留下的晦暗氣息依然隱約可感。
秦恩蹲下身，左手虛按在凱薩琳額前上方，低聲吟誦療傷術的咒文。
淡綠色的溫暖光暈灑落，滲入她的身體。
凱薩琳的呼吸明顯變得更深沉平穩，臉上的最後一絲灰敗氣色也開始褪去。
幾乎是同時，凱薩琳長長的睫毛顫動，睜開了眼睛。
湛藍色的眼眸起初有些迷濛，隨即聚焦在秦恩身上，看清他在做什麼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感激。
法術結束。秦恩喘了口氣，額角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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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
他操著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
「————好多了。」
凱薩琳嘗試動了動，背後的刺痛感減輕了大半，聖武士強大的恢復力開始占據上風。
「謝謝你，秦恩，你的法術讓我感覺好了很多。」
「我們是隊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秦恩靠著門框坐下，指了指自己還固定著的右臂：「而且等你再好點，我這個可還得麻煩你。」
凱薩琳笑了，用些許輕鬆的語氣說：「樂意之至，洛山達的治癒之力，對骨折也很有效。」
幾個小時後，恢復了不少精神的凱薩琳，果然用她今天恢復的些許聖療之力，配合簡單的正骨技巧，為秦恩的右臂進行了更深層的治療。
溫暖神聖的能量包裹住傷處，加速了骨骼的對接與癒合。
雖然離完全康復還早，但秦恩已經能感覺到右臂正在重新找回力量感。
傷勢穩定後，秦恩開始有意識地鍛鍊自己新獲得的能力，尤其是魔法方面。
他盤膝坐在自己房間的石床上，面前攤開《戲法初解》和《魔網啟蒙》。
文字和圖案在苔蘚石燈下顯得古老而神秘。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掌握「法師之手」。
這個戲法沒有直接殺傷力，卻能隔空操縱物體，是魔力精細控制的絕佳練習，也極其實用。
無論是遠處取物、操縱機關、還是戰鬥中干擾對手，用途廣泛。
秦恩閉目，精神力緩緩探出，嘗試與周圍無處不在的魔網建立更精細的共鳴。
不同於四象法門那種引導元素能量的「推動」感，法師之手需要的是「塑造」和「維持」。
施法者用魔力構成一隻無形的手掌，並賦予它足以抓握實物的力量。
不過好在秦恩已經學會了魔法飛彈，對於這種立場塑造有了經驗。
第一次嘗試，空氣中只泛起微弱的漣漪，什麼也沒出現。
第二次，一隻透明的手掌輪廓力場勉強成型，但閃爍了兩下就潰散了。
第三次，力場手掌維持了五秒，顫顫巍巍地試圖去抓床邊的水杯，卻在觸碰前消散。
汗水從秦恩額角滑落，精神力控制比想像中更難，更別說他現在的狀態可不算好。
但他沒有急躁，程式設計師的思維讓他習慣性地將過程分析疊代。
「魔力輸出的穩定性是關鍵————結構模型需要更緻密，關鍵不是面積，是強度————」
第四次嘗試。
精神力操縱著魔力，又一次在魔網的經緯中編織。
終於，這次一隻輪廓清晰的半透明力場手掌，穩定地懸浮在他面前一尺處。
秦恩心念微動。
手掌向前飄去，輕柔地包裹住那個粗糙的木杯，穩穩地將其提起，移動，然後緩緩放回原位。
整個過程平穩無聲，杯中水面只漾起微不可察的波紋。
成功了！
秦恩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只能維持十幾秒，操縱的重量也有限，但這無疑是一個紮實的起點。
憧憬著以後用畢格比大巴掌，隔空扇人的秦恩繼續反覆練習了幾次，直到感到精神有些疲憊才停下。
秦恩練習法師之手的情景，被出來活動的莉娜看在眼裡。
半精靈少女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那無形的手掌托著石塊緩緩移動，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有欽佩，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感，但更多的是決心。
她找到正在公共區域閱讀一本厚重皮質筆記的凱薩琳。
「凱薩琳————女士。」
莉娜少有地用上了敬稱，語氣認真：「我想請教您一些事情。」
凱薩琳合上筆記，那是從邪術師那裡繳獲的，她正在嘗試破譯更多內容，接著溫和地看向莉娜。
「莉娜，你不用這麼客氣，有什麼話直說就行了。」
「你這副樣子讓有點不太習慣，我們是朋友，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地方，我絕不推辭。」
聽到這話，莉娜神情輕鬆了一點，然後說：「我想學怎麼看懂這些東西。」
她指了指筆記上扭曲的符號和密文：「我想學怎麼分辨地圖上的暗記，怎麼從敵人的信件里找到真正重要的信息。」
「在這些天的冒險中，都是你最先看懂那些東西。我是個遊蕩者，打探消息，偵察情報是我的活兒，我不能只會看腳印和聽牆角。」
「你放心，我絕不會白白學習的，我可以————」
凱薩琳眼中露出讚賞，然後打斷了莉娜的話。
「你能有這樣的想法真的很棒，莉娜。因為情報的價值，有時勝過一隊士兵。」
她拍了拍身邊的石凳：「快坐下，讓我們從基礎開始學起，不過要學會這些，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首先，你需要了解幾種北境地區常見的密文體系，以及深黯教派可能借鑑或自創的符號邏輯————」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固定時間，莉娜的「文化課」便開始了。
凱薩琳是個耐心的老師，從基本的密碼學原理、常見暗語代號，到如何分析筆跡、紙張來源、墨水成分等細微線索，循序漸進。
莉娜學得很投入，她本就聰明，記憶力出色，只是缺乏系統的知識，這些新技能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與此同時，洞窟另一側的「鍛造角」終日爐火通紅，叮噹聲不絕於耳。
雷納德親自掌錘，布蘭姆和幾個其他矮人打下手。
秦恩那面徹底報廢的寒鐵鳶形盾，被小心地切割分解。
「可惜了這好料子，還有上面的防護法陣。」
雷納德撫摸著冰冷的寒鐵碎片，嘆了口氣：「可惜法陣核心碎了，修不了。
不過這料子可不能浪費。」
他們將寒鐵碎片投入特製的低溫熔爐中，帶上重新鍛造。
在雷納德富有韻律的敲打下，寒鐵與其他金屬完美融合，被重新鍛打成一塊塊標準鋼條。
在秦恩所有裝備中，那件米蘭式板甲的胸鎧受損最重，幾乎被拍扁。
雷納德將舊甲小心的拿到鍛造台上，然後把新鍛的寒鐵也拿了出來。
一旁的布蘭姆開心的說：「嘿嘿，高純度寒鐵甲，好久沒有鍛過了，這次可以好好過把癮。」
第三天傍晚，雷納德將修復一新的胸甲拎到秦恩面前。
「來，秦恩小子，快試試這副胸甲。」
秦恩用左手撫摸過冰涼的甲面，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韌性與力量。「謝謝，雷納德。這————太棒了。」
「嘿，順手的事兒。」
老矮人擺擺手，但鬍子翹起的弧度顯示他很滿意。
「對了，你的長劍只是卷了點刃，格羅已經幫你磨好了，其他人的傢伙什兒也都檢查保養了一遍。」
第四天，秦恩的右臂已經能在拆下夾板自由活動了，凱薩琳也能自如行走，只是還不能劇烈運動。
兩人的氣色都好了很多。
傍晚時分，洞窟里飄散開一股濃郁誘人的香氣，混合著香料、根莖植物和某種紮實肉類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動。
公共區域的石砌火塘上，架著一口雷納德帶來的特大號矮人燉鍋。
裡面濃湯翻滾，食材沉沉浮浮。
「今天搞點好的！」
雷納德繫著一條沾滿油漬的皮圍裙，用一把長柄木勺攪動著鍋里的內容，儼然一副大廚派頭。
「咱們運氣不錯，布蘭姆前幾天在哨站外圍的陷阱里逮著了一隻從地底溜達過來的熔岩蜥，未成年的，肉質正嫩！」
熔岩蜥（FireLizard），一種生活在火山區域或富含地熱地帶的魔法生物，體型似巨蜥，鱗甲堅硬，肉質緊實且富含魔力，口感接近頂級牛肉，但帶有淡淡的煙燻風味，是北境冒險者中公認的奢侈食材。
雷納德處理得很講究，剝皮去鱗，取最肥美的尾部和脊背肉，切成大塊，先用地底鹽岩粗鹽和黑胡椒醃製，再用高溫石板快速炙烤封住肉汁，然後才投入燉鍋。
鍋中除了熔岩蜥肉，還有大量從哨站儲藏室和附近採集的配菜。
耐儲存的塊莖、肥厚的洞穴蘑菇、曬乾的野蔥和一種帶有柑橘清香的稀有山地香草。
湯汁是用溪水加上少許矮人麥酒和長時間熬煮的骨頭湯底，濃郁醇厚。
燉煮了足足兩個小時後，雷納德撒上一把研磨過的岩鹽和最後一點香草碎，宣布開飯。
眾人圍坐在大石桌旁，面前擺著粗糙但乾淨的木碗。
莉娜幫忙盛飯，給每個人碗裡舀上滿滿一大勺。
大塊的暗紅色蜥肉顫巍巍的，浸潤在濃稠的醬色湯汁里，配上燉得軟爛的塊莖和蘑菇，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秦恩用右手不太能用力地握著勺子，嘗了一口。
肉質極為鮮美，緊實卻不柴，帶著奇異的煙燻味和類似辣椒的淡淡溫熱感，食材中蘊含著魔力，特有的暖流順著食道擴散，疲憊的身體仿佛都得到了撫慰。
湯汁濃郁，咸香中帶著香草的清新和麥酒的微醺感，完美中和了肉類的厚重。
「好吃！」
他由衷地讚嘆。
莉娜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連連點頭。
凱薩琳優雅地小口品嘗，也露出愉悅的神情：「雷納德，沒想到你的烹飪技藝也如此高超。」
「哈哈哈！」
雷納德得意地大笑，給自己和幾個老夥計倒上滿滿的麥酒。
「打仗和做飯，道理差不多！都要了解你的材料，控制好火候，捨得下本錢！」
布蘭姆咬著一大塊肉，含糊道：「這老小子，當年在軍營里就是靠這手燉菜，從大隊長那裡騙了不少好酒。」
幫秦恩磨劍的老矮人格羅也一同舉杯：「為了好肉！為了好酒！為了還活著！」
「為了活著！」
眾人笑著舉杯呼應，連受傷的秦恩和凱薩琳也用清水代替。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的臉龐。
洞窟外可能是無盡的陰謀與危險，但在此刻，在這個被岩石守護的溫暖角落裡，只有食物升騰的熱氣，夥伴們滿足的咀嚼聲，矮人們粗豪的笑談，以及一種劫後餘生，彼此扶持的寧靜與踏實。
秦恩慢慢吃著碗裡美味的燉菜，感受著身體逐漸恢復的力量，聽著身邊同伴們的交談，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療愈不止是身體的修復，更是心靈的休整。
他們在這裡積蓄的，不只是體力，還有更堅定的決心，更嫻熟的技藝，和更緊密的紐帶。
當最後一口溫暖的湯汁下肚，秦恩知道，離他們再次走出這個庇護所，直面風暴的時刻，已經不遠了。
但至少今夜，他們可以享受這份難得的、飽含情誼的溫馨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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