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好消息，發現對面了。 壞消息，對面比想像中的大
秦恩幾人剛剛潛入灼熱谷不足百米，就發現了不少線索。
岩壁上焦黑的爪痕與空氣中愈發濃郁的硫磺味不斷指引著他們方向。
繞過一道因高溫而扭曲向上的熱浪屏障，谷地深處的景象在他們面前豁然展。
好消息，他們發現了目標。
壞消息，對面貌似也發現了他們。
不過好在他們可以確定了，目標的確是一條紅龍。
差不多八米的體長，比預估中大了不少。
這種體型，已經超過了幼龍的範圍，開始步入少年龍的階段了。
看到對方那覆蓋著暗沉紅鱗，趴伏在岩台上的輪廓，秦恩感到了不小的壓力。
而此時發現闖入者的齊里安以一種與他龐大身軀不相符的輕盈與迅捷，四肢發力，將前半身完全撐起。
他首先抬起的是覆蓋著暗沉紅鱗的修長脖頸，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弧度。
緊接著，是寬闊的肩膀與收攏在身側的翅膀根部，肌肉線條在鱗甲下如同熔岩河流般隆起滑動。
「嗡——！」
齊里安雙翼全力展開時撕裂灼熱空氣，發出沉悶如鼓的風壓轟鳴。
它的翼展超過了十米，暗紅色的堅韌翼膜在谷地上空扭曲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如同厚重血琥珀般的半透明質感，邊緣隱約有金紅色的魔法靈光流轉，那是巨龍天生魔力與火脈環境共鳴的外顯。
接著齊里安後足在巢穴岩地上用力一蹬，龐大的身軀便脫離了地面，那雙巨翼僅是一次強健而充滿力量的拍擊，便托起了過噸的體重，讓它穩穩地攀升並懸停在離地約二十餘米的半空。
翅膀持續規律地扇動，維持著高度，攪動得下方熱浪翻滾，硫磺粉塵瀰漫如霧。
「吼嗷——！！」
紅龍咆哮的聲音如同地下熔岩衝破岩層，混合著雷暴的餘韻與火山噴發的初始怒吼。
其中蘊含的龍類天生威壓，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過，哪怕看到它如此的威勢，秦恩依舊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還小，只是長的兇惡了一點，不會氣勢兇猛，也就是傳說中的龍威，不然解決起來更麻煩，畢竟秦恩這次身邊可沒有凱薩琳。
不過接下來對面的動作，卻讓秦恩嚇了一大跳。
因為對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秦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瞬間，奧妮克希亞公主與米拉小姐的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
「所有人尋找掩體躲好！避開正前方扇形區域！」
話音未落，他就一把將身邊的莉娜完全按倒在巨岩根部一道狹窄的凹槽里，自己則蜷縮在另一側。
麻煩了！
反應過來的秦恩如此想到。
身為一個資深怪物獵人玩家，他太清楚這種制空權意味著什麼。
在地上，再龐大的怪物也有攻擊盲區，有地形可以利用，有周旋餘地。
但在天上，尤其是這種能噴吐遠程範圍攻擊的飛行單位，意味著絕對的主動權、無死角的視野，以及隨心所欲的火力覆蓋。
他們此刻就像暴露在鷹眼下的老鼠，所有隱蔽在真正的空中俯瞰下都大打折扣。
他大腦飛速運轉，估算著紅龍可能的吐息範圍、冷卻時間，自光急速掃視尋找著可供緊急躲避的深坑或反斜面，手已經握住了「新生之誓」的劍柄。
這頭紅龍雖遠不如幽影裂谷那影龍化身帶來的絕望壓迫感，但那流線型的軀體，充滿力量感的動作和灼熱的領域，無不彰顯著它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對手。
然而，預想中那毀滅性的錐形烈焰並未如期而至。
空中的紅龍，維持著緩慢而穩定的翅膀扇動，調整著方位，朝他們四人所在的區域靠近了一些。
它高昂著頭顱，熔金色的豎瞳在蒸騰的熱氣中如同兩輪縮小的烈日，清晰地映照出下方岩錐區那幾個緊貼掩體的人影。
然後，它開口說話了。
聲音洪亮滾燙，帶著岩漿流淌般的嗡鳴迴響，刻意模仿著某種它認為是「威嚴莊重」的腔調，卻因年輕和過於拿捏而顯得有些造作和浮誇：「地面上————渺小而又幸運的生靈們！」
齊里安自認為威嚴滿滿的聲音，在灼熱谷的岩壁間碰撞迴蕩。
「你們因何踏足此地，驚擾灼熱主宰」、火脈正統繼承者」、未來北境秩序與繁榮的奠定者」凱蘭卓思·瑪萊斯特瑞克斯·印格羅卡斯提密齊里安————（省略一大串）陛下的安眠？」
它刻意停頓，熔金瞳孔掃視下方，見那幾個身影只是死死趴著沒有回應，明顯「敬畏臣服」臣服在自己的威勢之下，不由得心中有些得意。
看來赫利俄斯那套所謂的「先聲奪人」與「儀態懾人」果然有效！
見自己學來的威儀很有用，齊里安語氣中不自覺地又摻入了一種它從戲劇里學來的」
仁慈」口吻：「莫非————你們是聽聞了偉大君王降臨此地的消息，特來覲見，並尋求為這片土地未來的公正、仁慈與偉大事業效力的機會？」
它甚至努力牽扯麵部肌肉，試圖讓嘴角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和藹的微笑」，然而在紅龍天生兇悍的面部骨相上，這效果僅僅相當於「露出了更多閃爍著寒光的尖利獠牙」。
「若是如此，起身回話吧！本君王，仁慈善良，對於主動前來臣服效忠的————嗯，僕從，向來不吝封賞！待本君王統御四方，爾等必將沐浴在君王的輝光之下，共享萬世榮光！」
岩錐下，秦恩和莉娜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錯愕與荒謬。
秦恩腦子裡的只有一個想法。
老大，這味不對啊。
按照他對紅龍的了解，這些傢伙，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終極暴躁症患者。
尤其是剛出道的少年龍，那是傲慢、暴躁、殘忍與支配慾的化身，是「超雄」二字的龍形詮釋。
它們發現領地被闖入，第一反應絕對是暴怒的攻擊，頂多在殺戮前咆哮著宣示自己的名號，但那純粹是為了滿足虛榮心，而非溝通。
這也是為什麼紅龍是五彩龍中最強大的一種，但數量始終沒有和其他龍種拉開差距的原因。
因為很多紅龍都在成年前死在了自己的作死之下。
而面前這個傢伙，絕對是紅龍中的異類。
像這樣————長篇大論，自報家門，還帶著一堆奇怪頭銜，甚至開始畫餅封官的紅龍，秦恩簡直是聞所未聞。
而且這龍的語氣————怎麼聽起來像個看了幾齣歷史戲劇，就迫不及待想過君主癮的中二病？
而且「公正」、「仁慈」，甚至還他媽的「善良」？
這些詞跟紅龍有一銅板關係嗎？這傢伙的鱗片顏色是不是染錯了？
還是說有什麼更深層的原因？
就在秦恩驚疑不定，快速分析這極度反常情況背後可能的原因時一發箭矢已經從山谷的另外一邊射了出去。
出手的是老巴頓。
天空上面紅龍吐出的「統治」二字，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了他塵封的記憶。
他年輕時見過的那群聲稱要統治北地的獸人劫掠隊，衝進村莊燒殺搶掠的畫面與天空中那猙獰的龍影瞬間重疊。
身為北地老人，見識過邪惡陣營所謂統治的他，剛聽到對面的幾句話，就已經紅溫了。
獸人都那麼瘋狂殘忍了，那麼名聲比獸人惡劣百倍的紅龍呢？
它們帶來的只有毀滅與奴役！
於是老獵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了。
他甚至沒有完全站起身，就著半跪在巨石後的姿勢，拉滿了那把陪伴他十來年的硬木短弓。
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塗抹了麻痹草藥的箭簇在熱浪中閃爍著不詳的幽光。
朝著空中那巨大聲音最顯眼的胸膛位置，老巴頓憑著獵手千錘百鍊的手感，鬆開了弓弦。
「嘣——！」
箭矢離弦的尖嘯，在龍語餘音未絕的谷地里，顯得如此突兀。
「鐺！！」
伴隨一聲清脆響亮的金屬交鳴聲，箭簇狠狠撞在齊里安胸前一片碗口大的暗紅鱗片上，爆出一團耀眼的火花！
紅龍的鱗片堅固無比，老獵人的箭矢未能穿透這種天生護甲，甚至未能留下明顯凹痕，便被無情地彈飛開去，旋轉著墜入下方的焦土。
箭矢本身，毫無威脅。
但這一箭代表的意圖，卻像一桶冰水，澆滅了齊里安心中剛剛升騰起的那點「順利招收到第一批下屬」的得意與期待。
熔金色的豎瞳里，那絲模仿來的「寬和」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愕然，隨即迅速燃起屬於紅龍的怒火。
「你————竟敢？！」
聲音不再刻意拿捏，恢復了龍吼般的本質，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
他放棄了懸浮，雙翼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顆暗紅色的隕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老巴頓所在的位置俯衝而下！
「無禮的賤民！朕好意給你們效忠的機會，你們竟以骯髒的箭矢回應？！」
狂怒的龍吼席捲谷地，震耳欲聾。
「看來，不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你們是不會懂得何為敬畏了！」
「巴頓！安娜！散開！找掩體！」
秦恩的吼聲與紅龍俯衝的呼嘯幾乎同時響起。
可惜最壞的情況已然發生。
無論這條龍之前表現得多麼「話癆」和「反常」，其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與紅龍天生的攻擊性，此刻已展露無遺。
俯衝帶來的狂暴風壓如同無形的攻城錘，狠狠砸在巨石區。
安娜驚叫一聲，瘦削的身體被氣浪推得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老巴頓則穩住身形，仍想去摸第二支箭。
齊里安在離地面尚有十餘米時，伸出了那隻堪比攻城車撞錘的右前爪！
五指張開，每根末端都閃爍著黑曜石般光澤的鋒利鉤爪，徑直朝著巴頓所在的巨石猛拍下去！
憑藉俯衝的駭人速度和自身重量，直接進行這是最純粹的物理碾壓！
「砰—轟！！！」
利爪與巨石的碰撞，發出了沉悶到讓人心臟停跳的巨響。
那塊足以遮擋數人的堅硬岩體，在龍爪的恐怖力量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餅乾，四分五裂！
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塊如同霰彈般向四周激射，帶起悽厲的破空聲。
「呃啊！」
巴頓只來得及向側後方狼狽撲倒，一塊足有人頭大小的尖銳石塊擦著他的後背掠過，撕開了皮甲和衣衫，帶出一道血痕。
更多的細小碎石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雖不致命，卻疼痛鑽心，讓他徹底失去了平衡，翻滾倒地。
安娜更是被爆炸般的氣浪和飛石直接掀翻，後背重重撞在另一塊岩石上，直接倒在了地上。
齊里安完成撲擊後，借著反衝力迅速拉升高度，盤旋了半圈，熔金色的瞳孔滿意地俯瞰著自己的「傑作」。
這一擊他控制著力道，瞄準的是掩體岩石而不是人，畢竟養父母天天和他念叨不能隨便殺死智慧生物。
不過不能殺人，不代表不能讓對面嘗嘗苦痛和恐懼。
哼哼！
絕望吧！這就是挑戰君王威嚴的下場！
稍微小得意一下子後，齊里安的目光隨即鎖定了左側岩錐區，那裡還有兩個人。
尤其是那個背著一把看起來不錯的長劍的傢伙，看起來像是這夥人領頭的，剛才好像就是他最早發現自己的。
那麼就擒賊先擒王吧！
制服了這個領頭的，其他人肯定就老實了！
心中幾個念頭轉瞬即逝，齊里安雙翼角度微調，身體再次蓄勢，熔金色的瞳孔牢牢鎖定秦恩藏身的岩錐，準備發起第二次俯衝。
這次，或許該用翅膀扇出的狂風把他們從石縫裡掀出來？或者用尾巴橫掃，直接掃塌那片岩錐？
然而，就在它蓄勢待發的瞬間。
下方岩錐陰影中，那個被他鎖定的人類，卻並未如他預想的那樣驚恐逃竄或絕望抵抗。
秦恩看著異常行為的紅龍，深吸一口氣。
看起來，要賭一把了。
他反手「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新生之誓」。
大馬士革材質的長劍，在灼熱谷的紅光映照下，散發出清冷而堅定的光澤。
但他並未擺出標準的衝鋒或防禦架勢，而是以一種略顯隨意的姿態斜持長劍。
然後，在齊里安疑惑的注視下，秦恩空著的左手抬了起來，朝著空中那龐大的紅龍，清晰而緩慢地勾了勾食指。
齊里安熔金色的豎瞳，瞬間縮成了兩條灼熱的細線。
胸膛中那股被金龍教育勉強壓抑下去的紅龍怒火，如同被澆入了滾油，轟然炸開！
所有的「流程」、「威懾」、「君王氣度」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
「吼！！不知死活！！」
暴怒的龍吼震撼山谷，它雙翼猛振，不再有任何戰術考量，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筆直的暗紅雷霆，裹挾著滔天的怒焰與硫磺風暴，朝著地面那個竟敢如此挑釁它的渺小人類，狂怒地俯衝直下！
這一次，它要將這個狂妄之徒連同他腳下的岩石，一同拍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