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是，你都有走私證據了，為什麼不抓他們啊？
次日清晨，湖面的霧氣還沒散盡，秦恩三人已經站在了港口區的石板街上。
齊里安蹲在秦恩肩上，暗紅色的渡鴉正警惕地掃視四周，準確地說，是在掃視每一個可能賣魚的攤位。
「你那個腦袋別轉了。」秦恩目視前方，語氣有些難繃，「再轉要掉，下來了。」
齊里安一本正經地說：「我正在觀察環境，這是標準的戰術偵察動作。
莉娜走在一旁，手裡攥著維克斯給的地址，聞言忍不住偏過頭去。
「戰術偵察魚攤？」
齊里安的羽毛微微炸開。
「我，我沒有專門看魚攤！我只是順便，順便掃了一眼！」
秦恩沒說話。
但他腳步拐了個彎，正正好好地路過了一個剛開張的烤魚攤。
焦香的魚皮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混著孜然和鹽粒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齊里安的鳥喙動了動。
又動了動。
他的腦袋跟著那烤魚轉了半圈，脖子扭成一個不太符合渡鴉生理結構的弧度。
莉娜低頭看著手裡的地址，肩膀抖得厲害。
秦恩在那烤魚攤前停下。
「老闆，一條烤魚。」。
「好嘞！要不要加辣？」
「少放點。」
齊里安愣住。
他愣愣地看著秦恩付錢，愣愣地看著老闆用油紙把烤魚包好，愣愣地看著那隻冒著熱氣外焦里嫩的魚被遞到自己面前。
「————給我的？」
他的聲音有點飄。
「你不是戰術偵察魚攤嗎？」秦恩把魚塞到他爪子裡，「偵察完了，吃吧。」
齊里安捧著那條比他腦袋還大的烤魚，熔金色的眼睛看看魚，看看秦恩，又看看魚。
，」
他把鳥喙埋進魚肉里。
莉娜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港口區比碼頭那邊更熱鬧。
這裡的街道更寬，人更雜，有扛著貨箱的碼頭工人，有穿著各色袍子的異鄉客商，還有幾個腰間別著短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的傢伙靠在牆根曬太陽。
空氣里混著魚腥、鹽滷、木桶上的焦油，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香料味。
莉娜收起笑容，把地址又看了一遍。
「維克斯給的地方————在前面那條巷子裡。」
「他說老洛林是個特徵很明顯的人，到了就能認出來。」
秦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條夾在兩座倉庫之間的窄巷，光線昏暗，看不清深處。
齊里安從烤魚里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點魚皮。
「那地方————」他眯起眼睛，然後輕聲說，「裡面有三個人。兩個藏在左邊貨堆後面，一個蹲在巷子拐角。」
莉娜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聞的。」
齊里安說：「龍類的嗅覺，比人類強一百倍。那兩個身上有鐵鏽味，像舊刀劍，蹲著的那個有菸草味，還有————魚乾？」
秦恩和莉娜對視一眼。
莉娜有些驚訝的說：「————你這戰術偵察，還挺有用。」
齊里安的胸脯微微挺起。
「那當然。」
他把最後一口魚肉塞進嘴裡，用翅膀擦了擦嘴角，然後重新蹲好，擺出一副「隨時可以戰鬥」的姿態。
可惜嘴角還沾著一粒孜然。
莉娜伸手，把那粒孜然拈掉。
齊里安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了句：「————謝謝。」
莉娜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三人走進了那條窄巷。
光線暗了下來，左側的貨堆後面，確實有兩道呼吸聲。
巷子拐角處，也確實蹲著一個人影，正在抽一支細長的菸捲。
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他約莫六十來歲，滿臉風霜，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水手服，左眼有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舊疤。看見莉娜，他的獨眼眯了眯。
「奧秘法庭的丫頭？」
莉娜腳步一頓。
「————老洛林？」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是我。」他把菸捲掐滅，隨手塞進衣兜里，「維克斯那老東西昨天派人來說了，讓我在這兒等。」
他的目光從莉娜身上掃到秦恩，又掃到秦恩肩上的渡鴉，在那隻暗紅色渡鴉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
「進來吧。」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秦恩和莉娜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齊里安蹲在秦恩肩上，盯著老洛林的背影，若有所思。
巷子盡頭是一扇褪色的木門。
老洛林推開，裡面是一個堆滿雜物的小倉庫，舊漁網、破木箱、生鏽的錨鏈，角落還有一張歪歪扭扭的桌子和兩把椅子。
「坐。」
他指了指椅子，自己靠在了一個木箱上。
莉娜坐下。
秦恩站在她旁邊，沒坐。
老洛林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維克斯說，你有東西要給我？」
莉娜神色嚴肅，盯著任務的目標。
老洛林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莉娜接過，打開。
裡面是兩本薄薄的冊子，封面沒有字。
「這是佩倫謝爾港口區過去三個月的貨物記錄。」
「哪些船進的，哪些人接的，走哪條道，送哪去，都在上面。」
「其中一本是正經登記過的，另外一本是囊括所有船的。」
莉娜的手頓了一下。
「給我這個幹什麼？」
老洛林看著她，那隻獨眼裡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維克斯沒跟你說？」
「說什麼？」
「你那個預習作業」的第二部分。」老洛林從懷裡又摸出一支菸捲，點上，「五大商會的資料是明面上的，誰都能查。但這個」
他指了指那本冊子。
「是給你查暗面上生意用的。」
他吐出一口煙。
「五大商會裡，至少有兩家在港口區有不方便走正門」的生意。你拿著這個，去碼頭找那些真正幹活的人，一條一條對。對的上的，就是明面上的生意；對不上的，就是他們不想讓你知道的。」
莉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冊子收進懷裡。
「謝謝。」
老洛林擺擺手。
「別謝我，維克斯這次算欠我人情，是要還債的。」
他站起身，往門口走。
「東西送到了，你們可以走了。巷子外面那兩個是我的人，不用緊張。」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
回頭，那隻獨眼落在秦恩肩上的渡鴉身上。
「你這鳥————」
齊里安的羽毛微微繃緊。
「挺精神的。」
老洛林稱讚道：「養好了能活很久。」
他推門出去了。
走出巷子，陽光晃得人眯起眼睛。
莉娜把懷裡的冊子按了按，確認沒丟。
「我現在有點明白維克斯說的「預習作業」是什麼意思了。」
秦恩看她。
「什麼意思？」
「不是讓我學會查資料。」
「是讓我學會怎麼把明面上的資料和暗面上的東西對上。」
「一個遊蕩者不能只會偷東西和撬鎖。」
秦恩沒說話。
但他看著莉娜的眼神，和幾個月前在鐵砧鎮看那個跟在身後的小丫頭時，已經不太一樣了。
齊里安在他肩上挪了挪爪子。
「你們人類的彎彎繞繞真多。」
「我們紅龍，想要什麼直接搶就是了。」
莉娜偏頭看他。
「那你現在怎麼不搶了？」
齊里安的羽毛又炸開一圈。
「我————我這是，這是戰略性選擇！對，戰略性！」
莉娜笑了一下，伸手在他頭頂戳了戳。
「走吧，我們得回去把這兩本東西和我昨天查到的那些資料對一對。」
齊里安被戳得一縮脖子，但這次沒有抗議。
他只是在她收回手之後，用翅膀尖蹭了蹭剛才被戳過的地方。
秦恩走在前面，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回到銀鰭旅館，已經是午後。
莉娜把那份五大商會的資料和那本走私記錄一起攤在桌上，又從櫃檯借了一盞油燈。
秦恩靠坐在窗邊，翻著那本《惑心初解》，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埋頭對帳的莉娜。
齊里安蹲在桌角，熔金色的眼睛在一行行數字間掃過。
「你這看得懂？」莉娜頭也不抬地問。
「當然。」
齊里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地說：「養父教過我會計，這是我最認真的學科，畢竟龍族的財寶總要有人記帳。」
莉娜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你還會會計？」
「會一點。」
齊里安故作謙虛地說：「也就看得懂帳本，分得清借貸，算得清稅率————而已。
，秦恩翻書的動作停了半秒。
他想起自己前世帶項目時，最頭疼的就是財務報銷，沒想到這龍還有這方面的專長。
莉娜聞言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對帳，過了約莫兩刻鐘，她的筆尖忽然停住。
「這個不對。」
秦恩抬起頭。
莉娜把兩份文件往他那邊推了推，手指點在走私記錄的一行上。
「你看這裡，九月十日，深紅帆船浪花號」到港，卸貨：木箱三十件，標註香料」，實為精煉魔法材料。收貨方：銀色流沙商會，經手人：碼頭十三號倉庫，管事：瘤腿凱文」。
99
她又翻開五大商會的資料。
「但銀色流沙的官方記錄里，七月份只有兩批貨，一批是月中到的普通香料，一批是月底走的紡織品。沒有月初這一批。」
秦恩接過文件，目光在那兩行字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所以？」
「所以————」莉娜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這批貨是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
。
齊里安湊過來，看了看那兩行字，又縮回去。
「就這麼一條，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萬一記錯了呢？」
莉娜搖頭。
「老洛林說這是「過去三個月」的記錄。」
她往後翻了幾頁，然後指著一處說：「你看這裡，八月十七日，又是浪花號」，又是精煉魔法材料」，又是銀色流沙。八月二十，還是他們。」
她的手指在紙上點著。
「每個月至少兩批，這要是記錯，也錯得太規律了。」
秦恩沉默了幾秒。
「凱薩琳信里說銀色流沙有異動，似與赫爾曼殘黨勾結」。」
「如果他們在北境活動頻繁，這些東西————」
他沒有說完。
但莉娜懂了。
這些東西，可能就是運往北境的。
「可這上面沒寫運去哪兒。」
她皺眉說：「這裡面只寫了收貨方是銀色流沙。」
「那就需要我這個硬漢流偵探登場了，我建議你去找那個病腿凱文」問問情況。」
莉娜愣了一下。
「現在？」
「明天。」秦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碼頭十三號倉庫，白天去太顯眼。明天傍晚，收工的時候。」
莉娜想了想，點頭。
「好。」
她把兩本冊子合上，往懷裡一揣。
齊里安在桌角換了個姿勢，熔金色的眼睛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你們人類的城市，真複雜。」
他小聲說。
秦恩看了他一眼。
「比你們龍族呢？」
齊里安想了想。
「龍族的社會其實很簡單。」
「想要什麼，打一架，贏了的拿走，輸了就等下次。」
「但你們這種————這種一層一層的，藏在紙後面的東西————」
「好像也挺厲害的。」
「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秦恩感覺這條紅龍正在學一些很不紅龍的東西。
齊里安小朋友，不要學綠龍那一套啊，會變成陰暗人格的。
莉娜依靠著椅背，有些無奈的說：「確實，唉，人類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擅長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
說著，開始準備起明天要用到的工具。
秦恩也收回目光，繼續翻他的法術書。
入夜，佩倫謝爾的燈火漸次亮起。
莉娜坐在窗邊，完成準備的她開始繼續對著那份走私記錄勾勾畫畫。
齊里安已經睡著了，蜷成一小團暗紅色的毛球，蹲在桌角。
秦恩放下書，走到窗邊。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莉娜抬頭。
「你不是要看書？」
「書可以晚上看。」秦恩看著窗外，「而且，那個病腿凱文」，不一定好說話。」
莉娜笑了一下。
「怕我一個人搞不定？」
秦恩低頭看她。
「你會搞不定嗎？」
莉娜的眉毛又豎起來了。
「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秦恩轉身往自己房間走，「我就是想去看看。」
莉娜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窗外的湖風吹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輕輕晃動。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密密麻麻的記錄，又看了看桌角那團睡得正香的暗紅色毛球。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
「行吧。」她輕聲說，「那就一起去。」
而另一邊，秦恩正高興的靜默地歡呼著。
好耶，明天可以過一把特工和偵探的癮了。
在大城市中尋找犯罪組織的證據，然後把他們一網打盡，這種劇情他以前只能在電影遊戲中體會。
這次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啊。
莉娜，你放心，我絕對幫你圓滿完成這次的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