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哥。」
江以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甜膩的血腥味。她迅速收起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從裙底掏出一個可攜式終端,手指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大堂的監控畫面已經切斷了對外的直播流,但我保留了內網錄製。」江以此抬起頭,眼中的紅光一閃而過,「這可是陳宇『奧斯卡級』表演的珍貴素材,得留著以後在這一家人的葬禮上循環播放。」
江未央站在落地窗前,整理了一下領口。她看了一眼江巡,眼神複雜:「你確定要這麼做?一旦下去,那些記者的話筒可能會戳到你臉上。陳宇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要臉,但江氏要。」
「大姐,臉面不是靠躲出來的,是靠打回來的。」
江巡拄著手杖,緩緩走到電梯口。他抬起左手,那枚黑金色的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仿佛一隻蟄伏的眼睛。
「而且,既然是演戲,如果沒有對手,那該多無聊。」
「叮——」
總裁專屬電梯的門緩緩打開。
四人依次步入。這一次,沒有人說話。電梯下行的失重感,伴隨著數字的飛速跳動,讓狹小的空間內瀰漫著一種大戰在即的肅殺。
……
一樓大堂,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場荒誕的鬧劇現場。
原本寬敞明亮、充滿現代化商務氣息的集團大堂,現在被擠得水泄不通。幾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架設在各個角度,閃光燈像是不停歇的閃電,將這裡照得慘白一片。
在人群的正中央,被清理出了一塊空地。
陳宇坐在輪椅上,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他的左腿打著誇張的石膏,高高吊起,手裡還攥著一塊白布,上面用鮮紅的顏料(或許真的是雞血)寫著八個大字:
【養子噬主,天理難容!】
「各位媒體朋友!你們要給我做主啊!」
陳宇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大堂,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才是江家的親生兒子!我在外面流浪了十八年,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找回親生父母……可是!可是那個假少爺江巡!他霸占著我的位置,霸占著我的姐姐,還要把我往死里整!」
他指著自己纏滿紗布的臉,痛心疾首地控訴:
「看看!這就是昨天在海島上,他指使黑社會把我打的!他還把我扔進充滿細菌的泥坑裡!如果不是我命大,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的天吶……這也太慘了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
「豪門恩怨深似海啊,這個江巡看著人模狗樣的,下手這麼黑?」
周圍的記者們議論紛紛,快門聲響成一片。
而在陳宇身邊,江河和溫傾雲正如喪考妣地配合著演出。
溫傾雲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頭髮刻意弄得有些凌亂,她扶著輪椅,一邊抹眼淚一邊對著鏡頭哭訴:「是我們教子無方……引狼入室啊!我們把江巡當親兒子養了十八年,沒想到養出個白眼狼!他不僅欺負小宇,還架空了我們兩個老的,現在公司上下只知有江特助,不知有董事長!」
江河則在一旁唉聲嘆氣,一副「英雄遲暮、大權旁落」的頹廢模樣:「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這一家三口的表演,配合著那刺眼的橫幅,成功地激起了在場所有人的同情心和正義感。
「出來!讓江巡滾出來!」
「這種人渣不配待在江氏!」
不知是哪個收了錢的媒體帶頭喊了一句,現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人群開始騷動,保安們組成的人牆被推搡得搖搖欲墜。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的瞬間——
「叮——!」
一聲清脆的電梯提示音,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在大堂內迴蕩。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方向。
原本緊閉的總裁專屬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黑檀木手杖的杖尖,輕輕點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篤。」
聲音不大,卻仿佛敲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緊接著,江巡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臉上帶著一種溫潤得體的微笑。即使面對著千夫所指的場面,他的步伐也沒有絲毫紊亂。
在他身後,江未央、江莫離、江以此三人一字排開,如同三尊護法神,氣場全開地壓住了陣腳。
「陳宇少爺。」
江巡的聲音通過領口的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他不急不緩地走到人群前方,隔著那道保安人牆,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陳宇。
「聽說,你在找我?」
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陳宇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江巡真的敢下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狂喜。
這可是直播!只要江巡敢露面,他就贏了一半!
「江巡!你這個畜生!你終於敢出來了!」
陳宇激動地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哎喲」一聲跌坐回去,指著江巡大罵:「當著這麼多記者的面,你敢不敢承認,昨天是你讓人把我打成這樣的?你敢不敢承認,你為了霸占家產,一直打壓我這個真少爺?!」
閃光燈瘋狂閃爍,無數個話筒伸向江巡。
「江先生,請問對於陳先生的指控您怎麼看?」
「您是否真的動用了私刑?」
「關於那張項圈照,是否意味著您和江總之間存在不正當關係?」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惡毒。
江未央臉色一寒,剛要上前呵斥,卻被江巡伸手攔住。
江巡並沒有因為這些攻擊而憤怒。相反,他看著陳宇,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鬧脾氣。
他往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接走出了保安的保護圈,站在了媒體的包圍圈中。
「各位。」
江巡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雖然沒有大聲吼叫,但他身上那種上位者的從容,竟然神奇地讓喧鬧的現場安靜了下來。
「關於昨天的事,我想大家可能有些誤會。」
江巡語氣溫和,眼神誠懇地看著陳宇,「弟弟,昨天在島上,是因為你誤入了尚未開發的危險區域,不小心摔進了泥潭。二妹為了救你,情急之下動作可能粗魯了一些。我們是為了你的安全,怎麼這就成了『虐待』了呢?」
「你放屁!」陳宇氣得臉都紅了,「那是平地!哪裡來的危險區域?明明是你們……」
「至於家產。」
江巡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轉頭看向江河和溫傾雲。
「爸,媽。你們說我架空你們?這十八年來,我哪一次不是為了公司的利益衝鋒陷陣?昨天王家惡意收購,如果不是我連夜找資金、談合作,江氏今天還能開門嗎?」
「反倒是弟弟……」
江巡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弟弟剛回來,不懂規矩,被外人利用,在網上發那些照片,導致股價大跌。我為了平息事態,才不得不對他進行一些『管教』。這難道不是作為一個哥哥該做的嗎?」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不僅解釋了傷勢(救人造成的誤傷),還解釋了架空(是為了救公司),順便把陳宇定性為了「不懂事被利用的熊孩子」。
輿論的風向瞬間有些動搖。
畢竟,比起坐在輪椅上撒潑打滾的陳宇,眼前這個溫文爾雅、邏輯清晰的江巡,更像是一個受了委屈卻還要顧全大局的長子。
「你胡說八道!你這張嘴就是騙人的!」
溫傾雲見勢不妙,立刻開啟了撒潑模式,「我不管你怎麼狡辯!反正這個家有你沒我!既然小宇回來了,你就得把屬於他的東西還給他!你就是個外人!憑什麼在公司指手畫腳?!」
「對!」陳宇也跟著吼道,「我要進公司!我要當高管!我要把屬於我的權力拿回來!江巡,你要是有種,就把位置讓出來!」
圖窮匕見。
鬧了這麼大一出,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權和錢。
江巡看著這一家三口貪婪的嘴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原來……弟弟是想為公司出力啊。」
江巡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轉變為了一種「欣慰」。
「早說啊。我還以為你是受了王家的蠱惑來搗亂的呢。」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江未央,給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大姐,既然弟弟這麼有上進心,想要承擔起江家真少爺的責任,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成全他?」
江未央心領神會,雖然心裡噁心得想吐,但還是配合著冷冷說道:
「只要他有這個能力,江氏從不埋沒人才。」
「好!」
江巡轉回身,面對著鏡頭,聲音提高了幾分。
「既然爸媽和弟弟都這麼說了,當著全城媒體的面,我江巡若是再阻攔,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他走到陳宇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那雙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陳宇,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弟弟,既然你想進公司,想拿回屬於你的『位置』……那哥哥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機會。」
「你敢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