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體……記得一切。」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江巡,也鎖住了他未來註定無法平靜的命運。
但在這個世界的另一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枷鎖」,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
杭城某看守所,重刑犯臨時羈押區。
這裡沒有恆溫系統,只有陰冷潮濕的穿堂風,帶著發霉的稻草味和常年積攢的尿騷味,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啊——!放我出去!我是江家少爺!我要見律師!我要見我媽!」
陳宇蜷縮在水泥通鋪的角落裡,發出一聲聲悽厲的慘叫。
他那條在發布會上再次摔斷的腿,此刻只是草草地綁了兩塊木板,連止痛藥都沒給一顆。
劇痛像鋸子一樣來回拉扯著他的神經。
「吵死了!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一個滿臉橫肉、紋著過肩龍的光頭大漢從通鋪另一頭坐起來,一臉的不耐煩。
「我是陳宇!我有錢!只要你們幫我叫醫生,我給你們一百萬!不,一千萬!」陳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地許諾。
「一千萬?」
光頭嗤笑一聲,走過來,一腳踹在陳宇那條斷腿上。
「嗷——!」陳宇疼得差點暈過去,冷汗瞬間濕透了那身還殘留著哈士奇絨毛的囚服。
「還做夢呢?剛才新聞里都播了,你就是個給人下那種下流藥的變態!」
光頭啐了一口唾沫在陳宇臉上。
「咱們這兒雖然都是人渣,但也最看不起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還豪門少爺?呸!你也配?」
「兄弟們,這新來的『少爺』好像渴了。」
光頭指了指角落裡那個泛黃的塑料桶,裡面裝著渾濁不堪、漂浮著不知名泡沫的洗腳水。
「給他『潤潤嗓子』。」
「不……不要……我是冤枉的……我是江家的人……」
陳宇驚恐地後退,但很快就被幾個獰笑著的犯人按在了地上。
那一刻,冰冷腥臭的液體灌入喉嚨,陳宇的尊嚴連同他的希望,一起被踩進了爛泥里。
……
畫面切回研究所。
同一時間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波斯地毯上。
江巡半靠在堆滿鵝絨軟枕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愛馬仕的羊絨毯。
「哥,張嘴。」
江以此跪坐在地毯上,手裡端著一隻價值連城的琺瑯彩瓷碗,裡面盛著晶瑩剔透、熬出了膠質的頂級血燕粥。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直到確認溫度適中,才遞到江巡嘴邊。
「我自己來……」江巡有些尷尬,畢竟他只是肌肉酸痛,手還沒斷。
「不行!三姐說了,你現在還在『恢復期』,不能亂動,要保存體力。」
江以此眼神執拗,勺子都要懟到江巡嘴唇上了。
旁邊,江莫離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USB手持風扇,正對著江巡的方向輕輕吹著,力求讓每一口粥的溫度都精確到37度。
「二妹,我不熱……」
「噓,別說話,費氣。」江莫離一臉嚴肅,「這是戰術保障,必須執行。」
江巡無奈,只能張口喝下。
軟糯香甜的燕窩順著喉嚨滑下,那是金錢與權力的味道,更是被偏愛到極致的味道。
就在這時,門開了。
江未央一身職業裝,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戴著金絲眼鏡的精英律師。
「江總,江少。」律師恭敬地鞠躬。
「事情辦妥了嗎?」江未央接過江莫離遞來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淡漠。
「辦妥了。」
律師推了推眼鏡,露出一抹職業化的微笑。
「就在剛才,我已經代表江氏集團法務部,去了一趟看守所。」
畫面再次切回看守所。
陳宇像條死狗一樣癱在角落裡,剛吐完那一肚子洗腳水,整個人虛脫得連手指都動不了。
「陳宇,有人探視。」
獄警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陳宇眼睛一亮。
是爸媽!一定是爸媽來救我了!他們賣了房子肯定能湊夠保釋金!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會見室,隔著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那個穿著高定西裝的律師。
「你是誰?我爸媽呢?錢呢?」陳宇抓著話筒大吼。
律師坐在玻璃對面,神色平靜地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紅頭文件貼在玻璃上。
「陳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
「您的父母江河先生與溫傾雲女士,原本打算出售名下的『雲棲玫瑰園』別墅為您籌集律師費和賠償金。」
「但是……」律師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其實早在您回國的那天,江總就已經向經偵科提交了證據並申請了財產保全,經過這幾天的取證,今天的查封令只是剛好下來而已。」
「經核查,該房產的首付款及歷年按揭,均由江氏集團帳戶支出。根據公司最新的資產盤點,該房產屬於『職務侵占所得』。」
「一小時前,法院已經正式執行了查封。」
「不僅房子沒了,您的父母因為涉嫌協助洗錢和轉移資產,目前也被限制了高消費,連出杭城的車票都買不了。」
「也就是說……」律師收起文件,看著那個仿佛被雷劈中的陳宇。
「現在,沒人能救你。」
「在這個世界上,你已經被遺棄了。」
「不……這不可能!那是我家的房子!那是我的!江巡!一定是江巡乾的!我要殺了他!」
陳宇瘋狂地拍打著防爆玻璃,眼球充血,像是一頭絕望的困獸。
「哦對了,江少讓我給您帶句話。」
律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俯視著陳宇。
「他說,廣場上的太陽很曬,玩偶服很重。」
「但比起這裡……」律師指了指這陰暗的囚室。
「那時候的你,至少還算是個人。」
說完,律師轉身離去,只留下陳宇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哀嚎。
……
研究所內。
江巡聽完律師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四妹餵過來的燕窩粥。
甜。
真的很甜。
「處理得乾淨點,我不希望再聽到他的任何消息。」
江巡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是。」律師退下。
江巡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而同一輪月亮下,陳宇正縮在鐵窗後的角落裡,看著那清冷的月光,想起自己幾天前還在廣場上抱怨太熱、太累。
如果時光能倒流。
他寧願在那套玩偶服里熱死,也不願面對此刻這徹骨的寒冷。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地獄。
現在才知道,那裡竟然是他回不去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