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父母去死!陳宇去死!」
但這鋪天蓋地的網絡喧囂,被那扇厚達半米的防爆隔音門,死死地擋在了地下三十米之外。
研究所,S級豪華病房。
這裡靜得可怕。
不知何時,那扇曾將所有人隔絕在外的厚重氣密門已經開啟。
S級隔離警報解除後,原本守在門外的幾人此刻都擠在了這間寬敞的病房內。
靜到只能聽見心電監護儀那極其緩慢、卻又極其沉重的「滴——滴——」聲。
空氣中那股甜膩到令人髮指的費洛蒙氣味已經被新風系統循環了無數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那是只有在極為激烈的「肉搏戰」後才會殘留的麝香與汗水混合的曖昧氣息。
江巡是在一陣足以把骨頭拆散架的酸痛中醒來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輛重型壓路機來回碾壓了三天三夜,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尖尖,尤其是腰部和手臂,酸軟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唔……」
他發出一聲沙啞的悶哼,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艱難地睜開眼。
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以及有些刺眼的無影燈。
緊接著,意識回籠。
記憶的碎片像炸彈一樣在他腦海中爆開。
紅色的霧氣……滾燙的體溫……
那是誰的嘴唇?柔軟,冰涼,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那是誰的手?粗糙有力,死死扣著他的腰,仿佛要把他揉進骨血里。
那是誰的眼淚?燙得他心慌。
「嘶——」
江巡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想要抬手揉太陽穴。
然而,手動不了。
他的左右手,分別被兩隻手緊緊握著。
之前那種痙攣性的抓握已經鬆開,取而代之的是被溫柔而堅定地包裹。
江巡微微側頭。
左邊,江未央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那件價值連城的高定白色禮服此刻皺皺巴巴,領口甚至崩掉了兩顆扣子,露出的鎖骨上,赫然印著一枚紫紅色的吻痕——那是他在失控時咬的。
右邊,江以此不知什麼時候鑽了進來,此刻正蜷縮在椅子裡,半個身子搭在床上,手裡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她的眼角掛著淚痕,嘴唇有些腫,脖子上更是慘不忍睹,全是細密的草莓印。
而床尾……江莫離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尾欄杆,懷裡抱著那把作為「兇器」的黑檀木手杖。
她身上的戰術背心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面緊緻的小麥色肌膚,肩膀上有一個清晰可見的、泛著青紫的指印——那是被他暴力按壓留下的。
至於三姐江如是……她正站在不遠處的實驗台前,背對著他,手裡的試管搖晃著,背影雖然依舊清冷,但那件白大褂下擺處明顯的撕裂痕跡,以及她走路時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姿勢,都昭示著昨晚那場「治療」有多麼慘烈。
全員「負傷」。
這就是昨晚那場S級治療的代價。
江巡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他雖然是在藥物控制下失去理智的,但那些畫面……那些他在隔離室里把大姐按在牆上、把二妹壓在手術台上的畫面,此刻清晰得就像是用4K攝像機錄下來的一樣。
完了。
這是江巡唯一的念頭。
如果是在古代,這可是要浸豬籠的。
就在他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的時候,手上的輕微顫動驚醒了床邊的人。
「哥?」
江未央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殺伐果斷的鳳眼裡,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帶著還沒散去的睡意和……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
「醒了?感覺怎麼樣?」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那是昨晚叫喊過度導致的。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哥!你終於醒了!」江以此彈了起來,想撲上去,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動作猛地一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江莫離也站了起來,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教官,此刻竟然不敢看江巡的眼睛,眼神飄忽地盯著地板。
江如是轉過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她的眼神,但她握著試管的手明顯緊了緊。
死寂。
房間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四個女人圍著病床,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他留下的「罪證」。
她們在等。
等他的反應。
是道歉?說「對不起我失控了」?
是負責?說「我會對你們負責」?
還是……逃避?
江巡看著她們。
作為在商場和名利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他飛快地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種方案。
道歉?不行。
道歉意味著承認,承認意味著界限被打破,以後怎麼相處?難道真的要把兄妹關係變成……那樣?現在的時機還不夠成熟,江家還沒徹底穩固,外界的輿論還在發酵。
負責?更不行。
對誰負責?對大姐?那二妹怎麼辦?四妹怎麼辦?這是逼著她們內部決裂。
江巡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複雜情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逼真的、帶著一絲虛弱的迷茫。
「大姐……二妹……四妹……」
江巡的聲音很輕,帶著初醒時的懵懂。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太陽穴,卻在中途停住了,像是剛剛發現自己手臂上的繃帶。
「我這是……在哪?」
他環顧四周,眼神空洞而純潔,最後落在江未央那張寫滿了緊張的臉上。
「昨天發布會……我記得陳宇潑了什麼東西……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江巡皺著眉,露出痛苦思考的表情。
「頭好痛……我是不是暈倒了?我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好像夢見……夢見好多火……還有好多蛇纏著我……」
這一招「選擇性失憶」,堪稱神來之筆。
它瞬間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
既然是噩夢,那就不用負責。
既然不記得,那就不用尷尬。
果然,聽到這句話,江未央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江以此更是咬住了嘴唇,一臉的委屈和不甘,似乎想大喊「你明明記得!你明明咬了我!」,但被江莫離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對。」
江如是走了過來,聲音冷靜,用極其專業的語氣為這個謊言蓋上了章。
「那是S級神經毒素的後遺症——短期記憶阻斷。」
她拿出聽診器,按在江巡的胸口,冰涼的觸感讓江巡的心跳微微加速。
「大腦為了保護宿主,會自動屏蔽掉那段極其痛苦和……混亂的記憶。這很正常。」
「忘了就好。」
江未央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了那個高冷的面具。
她走上前,替江巡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但那雙眼睛卻深深地盯著江巡,仿佛要看穿他的偽裝。
「既然是噩夢,那就忘了吧。」
「你現在需要休息。」
江巡鬆了一口氣,以為這一關算是過了。
「謝謝大姐,那我再睡會兒……」
他剛想縮回被子裡裝死。
忽然,一陣溫熱的風拂過耳畔。
江未央並沒有離開,而是俯下身,湊到了他的耳邊。
她的紅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那股熟悉的、昨晚曾讓他瘋狂的香水味再次襲來。
「對,你做噩夢了。」
江未央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根羽毛,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感,直鑽江巡的天靈蓋。
「但是,江巡……」
她的手悄悄伸進被子裡,精準地按在了他腰側的一塊淤青上——那是她昨晚因為太過動情而掐出來的。
她用力一按。
「嘶!」江巡身體一僵。
「腦子可以忘,但夢裡的債,醒了是要還的。」
她在江巡耳邊低語,語氣曖昧而危險:
「你的身體……記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