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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點整。
杭城的天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蓄積了一整天的悶熱在這一刻化作了傾盆暴雨。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拍打著雲棲玫瑰園別墅那昂貴的防彈玻璃幕牆,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開始的「晚宴」伴奏。
而在別墅那扇雕花大鐵門外,兩盞昏黃的路燈在雨幕中搖曳,照亮了兩個如同落湯雞般的身影。
「兒子!小巡啊!你開開門啊!」
江河渾身濕透,那件曾經用來撐門面的義大利手工西裝此刻像是一塊破抹布一樣掛在身上。
他手裡舉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紅色大功率擴音器,聲音嘶啞,混雜著雨聲,顯得格外悽厲。
「我是爸爸啊!我知道錯了!你不能不管我們啊!我們的卡都被凍結了,今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啊!」
旁邊,溫傾雲癱坐在泥水裡,髮髻散亂,早已沒了貴婦的體面,她拍打著鐵門,哭聲尖銳:
「未央!莫離!你們都是死人嗎?看著親生父母在外面淋雨!你們會被天打雷劈的!」
然而,這一牆之隔的悽慘,卻像是被結界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別墅餐廳內,燈火通明。
中央空調恆定在人體最舒適的24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紅酒香氣和黑松露的濃郁味道。
巨大的圓形餐桌上,鋪著雪白的蘇繡桌布,擺滿了精緻的銀質餐具。
江巡被安排坐在主位——這是《凡爾賽條約3.0》中新增的條款:
「公共用餐時間,核心資產必須置於圓心位置,以便全員進行無死角『看護』。」
他的左手邊是大姐江未央,右手邊是四妹江以此。
正對面坐著二姐江莫離,而三姐江如是則坐在斜側方,手裡正拿著一個精密的天平,似乎在稱量著什麼。
「管家。」
江未央優雅地切下一小塊五分熟的惠靈頓牛排,動作行雲流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外面的『背景音』太吵了。把花園的戶外音響打開。」
她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淡淡地吩咐道:
「放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音量調大一點,我不希望在品嘗紅酒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哭喪。」
「是,大小姐。」
老管家恭敬地鞠躬,轉身按下了控制面板。
下一秒,悠揚、舒緩、高雅的鋼琴曲瞬間覆蓋了整個花園,將那兩隻「落水狗」的哀嚎聲徹底淹沒在了藝術的海洋里。
世界終於清靜了。
「哥,吃這個。」
江莫離是個行動派,她直接伸出筷子,夾起一塊足有拳頭大的紅燒肉,精準地投進了江巡的碗裡,濺起幾滴醬汁。
「我看你今天在健身房腿都在抖,肯定是蛋白質攝入不足。這肉肥瘦相間,最補了。多吃點,長肌肉。」
江巡看著那塊油光發亮的肉,胃裡一陣抽搐。
他剛想開口拒絕,旁邊就傳來一聲冷哼。
「這就是你不懂科學了,老二。」
江如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將那個精密天平推到了江巡面前。
「經過我的檢測,他現在的肝臟代謝功能還在恢復期,過多的油脂只會增加負擔。」
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擰開蓋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像撒鹽一樣均勻地撒在了江巡的湯碗裡。
「這是我特調的『高機能胺基酸粉』,混合了微量元素鋅和鎂。這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江如是把那碗看起來有些渾濁的湯推給江巡,語氣不容置疑:
「喝了。一滴不許剩。」
「三妹……這真的不是什麼奇怪的試劑嗎?」
江巡看著那碗湯,心裡有點發毛。
「放心,經過了小白鼠測試,致死率由昨天的99.9%下降到了0%。」
江如是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哎呀,三姐你別嚇哥了!」
江以此看不下去了,她直接用勺子舀起一勺奶油蘑菇湯,也不管什麼餐桌禮儀,直接站起來,探過半個身子,將勺子遞到了江巡嘴邊。
「哥,別聽她們的。吃飯就是要開心嘛!來,啊——嘗嘗這個,我也喝了,甜的!」
她身上那股少女特有的甜香混合著沐浴露的味道撲面而來,粉色的吊帶裙隨著動作微微下垂,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江巡被迫後仰,試圖躲避這過於熱情的投餵。
「以此,坐好。」
江未央終於發話了。
她放下了刀叉,眼神微冷地掃過全場。
「食不言,寢不語。你們是想讓他消化不良嗎?」
大姐的威壓還是在的,江以此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
江未央轉過頭,看著江巡,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她沒有夾菜,也沒有餵湯,而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江巡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躲避而有些歪斜的領口。
「多吃點蔬菜。」
她把一盤清淡的白灼蘆筍移到江巡面前,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今晚雨大,濕氣重。吃完飯早點休息。」
看似是一場和諧的家庭晚宴。
但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在桌面上。
江巡正低頭喝著那碗加了「料」的湯,突然感覺小腿上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那是一種絲滑、微涼、卻又帶著體溫的觸感。
像是一條靈活的游魚,順著他的褲管邊緣,輕輕蹭上了他的腳踝。
江巡渾身一僵,差點把湯噴出來。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除了那個坐在他右手邊、正一臉無辜地嚼著牛排的江以此,還能有誰?
這丫頭今天穿的是短裙配白絲,那隻沒穿鞋的腳,此刻正在桌布的掩護下,肆無忌憚地在他的小腿上遊走,甚至還惡作劇般地用腳趾勾了一下他的襪子邊緣。
江巡微微側頭,瞪了江以此一眼。
江以此卻沖他眨了眨眼,嘴唇微張,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哥,你的腿好緊緻哦。」
這種在父母哭喊的背景音下、在姐妹環伺的餐桌上進行的「地下情」,讓江以此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江巡想要收回腿,但餐桌下的空間本來就有限。
他剛往左邊挪了一點,卻感覺左大腿猛地一沉。
一隻手,一隻帶著溫熱掌心和微涼指尖的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是江未央。
她左手拿著紅酒杯,輕輕搖晃,目光看著對面的牆壁,仿佛在欣賞那幅名畫。
但她的右手,卻在桌布底下,死死地按住了江巡想要躲避的動作。
而且,那隻手並沒有停留在表面。
她的指腹隔著西褲的面料,輕輕摩挲著大腿內側的肌肉,那種力度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極其強烈的暗示和掌控欲。
甚至,在江巡因為緊張而肌肉緊繃的時候,她還懲罰性地捏了一把。
「唔……」
江巡悶哼一聲,手中的勺子磕在了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了?湯太燙了?」
對面的江莫離抬起頭,一臉關切地問道。
「沒……沒有。」
江巡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臉色有些不自然地潮紅。
「就是……有點辣。」
「辣?」
江莫離疑惑地看了一眼那碗清湯。
「沒放辣椒啊?」
「可能是胡椒粉放多了。」
江如是淡淡地接話,但她的目光卻意味深長地掃過了桌布下方,仿佛那雙眼睛能透過布料看到底下的暗流涌動。
「心率上升了15次/分,瞳孔微縮,面部毛細血管充血。」
江如是報出了一串數據,然後淡定地切下一塊鵝肝。
「這是典型的……應激性興奮反應。」
「咳咳咳!」
江巡徹底被嗆到了。
這場飯,簡直就是一場酷刑。
左邊是掌控,右邊是撩撥,對面是審視,斜對面是數據分析。
而窗外,還有父母那不絕於耳的哭喊聲作為BGM。
這種極致的修羅場,恐怕也就只有江巡這種「頂級特助」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體面了。
終於。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20:00。
「當——當——」
沉悶的鐘聲響起。
江未央的手瞬間收了回去,重新拿起了餐巾,恢復了那個高冷的總裁形象。
江以此的腳也縮了回去,她把最後一口甜點塞進嘴裡,然後像個彈簧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八點了!」
她興奮地大叫一聲,一把拉住江巡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大姐,二姐,三姐,根據條約,現在是我的時間了!」
她衝著三位姐姐做了個鬼臉,那種勝利者的姿態簡直欠揍。
「哥,走!去我房間!我準備了好東西!」
江巡還沒來得及擦嘴,就被江以此連拖帶拽地拉出了餐廳。
「慢點……以此,我剛吃飽,會胃下垂的……」
「那正好,運動一下消消食!」
看著兩人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餐廳里剩下的三個女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哼。」
江莫離把叉子插進了一塊土豆里,一臉的不爽。
「小人得志。」
「隨她去吧。」
江未央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反正,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窗外的雨還在下。
江河和溫傾雲喊啞了嗓子,也沒能換來那扇大門的一絲縫隙。
而在二樓那間粉色的房間裡,一場關於「數據」與「囚籠」的遊戲,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