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
二樓臥室。
江巡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
在那冷白的皮膚上,那條兩指寬的黃金腳環在晨光下折射出沉重而奢靡的光澤。
內圈鑲嵌的軟玉雖然緩解了摩擦,但五百克黃金的物理重量,依然像是一道無形的封印,時刻提醒著他——
自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叮——」
他試著動了動腿。
金環撞擊在床腳的實木邊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種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羞恥感。
「這就嫌重了?」
江未央倚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那是準備奔赴戰場的「女王」姿態。
但她的目光落在江巡的腳踝上時,卻瞬間軟化成了一灘水。
「習慣就好。」
江未央走過來,單膝跪地。
她似乎很喜歡這個姿勢,這能讓她更清晰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她伸出手指,沿著金環上那個篆體的「Y」字(未央Weiyang)輕輕摩挲。
「到了京城,這東西就是你的護身符。」
「葉家人只要不瞎,看到這個,就該知道你是誰的私有財產。」
「我是去祝壽,不是去遊街。」
江巡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把褲腳放下來遮住那刺眼的金光。
「不許遮。」
江未央按住他的手,語氣霸道。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尤其是葉清歌。」
「走了。」
「飛機已經申請好航線了。」
……
半小時後,蕭山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
一架龐大的白色巨鳥靜靜地趴在跑道上。
那不是普通的灣流或龐巴迪,而是一架波音 747-8 ——目前的民航客機之王,被改裝成了私人的空中堡壘。
機身上印著江氏集團的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掩蓋了周圍的一切嘈雜。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江以此背著她的雙肩包,仰頭看著這架龐然大物,嘴裡的泡泡糖差點掉出來。
「大姐,我們是去京城,不是去火星移民。」
「用得著開這種『空中航母』嗎?」
「因為家裡人多。」
江未央踩著紅毯,率先走上舷梯。
「而且,我不喜歡在別人的地盤上還要受制於人。」
「這架飛機,就是我們在京城的『移動行宮』。」
一行人登機。
機艙門關閉的瞬間,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奢華且功能分區明確的內部空間。
原本能容納幾百人的客艙被徹底掏空重做。
前艙是寬敞的起居室和會議區,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擺放著真皮沙發和全套的辦公設備。
中艙被改造成了三個功能區。
左側是江如是的 「空中醫療站」。
那裡擺放著可攜式透析機、呼吸機以及全套的手術設備。
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低溫冷藏庫,用來存放各種試劑(和可能需要的血漿)。
右側是江以此的「網絡作戰室」。
幾台伺服器嗡嗡作響,衛星接收器直接連通她在杭城的地下主機,確保在四萬英尺的高空也能對地面網絡發動飽和式攻擊。
而最後面,則是江莫離的 「移動軍火庫」。
牆上掛滿了各種經過偽裝的格鬥器械、防彈衣和戰術裝備。
雖然受限於航空管制不能帶重武器,但江莫離正在擦拭的那幾把高強度複合弓和戰術弩,殺傷力依然驚人。
「各就各位。」
江未央坐在主位上,系好安全帶,對著對講機下令。
「起飛。」
隨著巨大的推背感襲來,龐大的機身昂首沖向雲霄。
江巡坐在特製的航空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縮小的杭城,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
隨著高度攀升,氣壓開始變化。
「嗡——」
耳膜一陣鼓脹。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眩暈感,順著脊椎直衝後腦。
那是 S 級藥劑「紅粉骷髏」的後遺症——神經系統對氣壓變化的極度敏感。
江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空氣稀薄得仿佛變成了真空。
「哥?」
坐在對面的江以此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她摘下耳機,看到江巡死死抓著扶手,指節泛白,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大姐!」
「三姐!」
「哥不對勁!」
江以此尖叫一聲,解開安全帶就撲了過來。
「怎麼了?」
正在看文件的江未央猛地抬頭。
看到江巡那副窒息的模樣,手中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江巡!」
「別動他!」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她們更快。
江如是像是一道閃電,從醫療區沖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可攜式血氧儀,一把夾在江巡的手指上。
「滴滴滴——」
急促的警報聲響起。
【血氧飽和度:85%……82%……】
「該死!」
「是高空缺氧反應!」
江如是臉色驟變。
「他的神經系統受損,無法適應氣壓的快速變化,導致肺泡換氣功能障礙!」
「那怎麼辦?」
「降落嗎?!」
江莫離也沖了過來,滿臉焦急。
「來不及了!」
「必須立刻給氧!」
江如是轉身想去拿氧氣面罩。
但飛機正處於爬升階段,一陣劇烈的顛簸讓她踉蹌了一下,手中的面罩掉落在了幾米開外。
而此時,江巡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紫,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那種窒息的痛苦讓他本能地掙扎。
腳踝上的金環在劇烈顫抖中撞擊著座椅金屬腿,發出「噹噹當」的急促聲響,像是催命的鐘聲。
「該死!」
江如是看著幾米外的面罩,又看了一眼已經快要休克的江巡。
她沒有去撿面罩。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深藍色的急救噴霧,含在自己嘴裡。
然後,她猛地俯下身,一隻手捏住江巡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頸。
吻了上去。
「噗——」
噴霧被她用嘴渡進了江巡的口中。
那是一種高濃度的液態氧合劑,能瞬間提升血液攜氧量。
唇齒相依。
在這個四萬英尺的高空,在這個封閉的機艙里,這場急救變成了一種極其曖昧、卻又關乎生死的親密接觸。
江巡本能地想要推開。
但肺部瞬間湧入的清涼讓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江如是,像是溺水者抱住了浮木。
他貪婪地從她口中索取著那一絲生機。
周圍,江未央、江莫離、江以此三人死死盯著這一幕。
雖然知道這是急救,但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三姐壓在哥身上,兩人的嘴唇緊貼,哥的手緊緊抓著三姐的白大褂——依然讓她們心裡的醋罈子打翻了一地。
「咳咳……」
一分鐘後。
江巡終於發出了一聲劇烈的咳嗽。
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下來,臉上的青紫褪去,恢復了一絲血色。
江如是鬆開嘴,直起身。
她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藍色藥液,推了推眼鏡,眼神依舊冷靜,但那微微紅腫的嘴唇卻暴露了剛才的激烈。
「血氧回升到 95%。」
「暫時安全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三雙想要殺人的眼睛,淡淡地說道。
「這是醫療手段。」
「叫『人工呼吸給藥法』。」
「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
江未央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她走到江巡身邊,拿出手帕,極其用力地擦拭著江巡的嘴唇,仿佛要擦掉別人的味道。
「以後這種藥,每人配一支。」
「以防萬一。」
江未央冷冷地下令。
經過這場驚魂,原本劍拔弩張的座位爭奪戰徹底停火了。
為了防止江巡再次出現意外,四人默契地將他包圍在中間。
江未央握著他的左手,江以此抱著他的右臂,江莫離坐在腳邊幫他按摩有些僵硬的小腿肌肉,而江如是則每隔五分鐘就檢查一次他的瞳孔和心率。
這種極致的寵溺和保護,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
兩個小時後。
飛機開始下降。
江巡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那座龐大、古老而威嚴的城市——京城。
那不是家。
那是戰場。
是十八年前他被遺棄的地方,也是葉清歌那個瘋女人盤踞的巢穴。
「哥,怕嗎?」
江以此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道。
江巡看著腳踝上那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鍊,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四個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要把他鎖住的女人。
他突然笑了。
「不怕。」
江巡輕聲說道,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因為這次,我也帶了『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