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聲只響了一下就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金屬門板上緩緩抓撓,聲音不大,卻順著牆體直鑽腦髓。
「我去看看。」
江莫離轉身就要衝下樓。
「等等。」
江巡叫住了她。
他拿起手杖,輕輕轉動了一下狼頭把手,機關處於隨時激發的半鎖狀態。
「一起去。」
一行人下到一樓。
原本應該守在門口的保鏢此刻沒有動靜——他們都在外圍警戒,而這聲音是直接作用在內門上的。
這意味著,外圍防線已經被無聲滲透了。
「開門。」
江巡站在大廳中央,淡淡地吩咐。
江莫離上前,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防爆門。
門外並沒有千軍萬馬。
只有一個人。
一個穿著藏青色壽衣樣式的長袍,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燈籠的老太婆。
她的臉皺得像是一塊風乾的橘子皮,眼皮耷拉著,幾乎看不見眼珠。
但在她枯瘦如雞爪的右手裡,並沒有拿武器。
而是捏著一把慘白色的尺子。
那尺子通體冰寒,透著一種玉石特有的死寂光澤。
是一把寒玉尺。
那是舊時候給特殊貴人量身定做衣物時專用的量具,據說能鎖住人氣。
「哪來的老妖婆?」
江莫離眉頭緊鎖,這種陰森森的造型讓她本能地感到厭惡,尤其是對方單槍匹馬就能製造出剛才那種恐怖的震門聲,絕非善類。
「咳咳……」
老太婆咳嗽了兩聲,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葉家裁縫,奉命來給姑爺……量身。」
她抬起眼皮,露出一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巡。
「大小姐說了,明天的大禮,衣服要是有一寸不合身,那就是我們做下人的死罪。」
「量身?」
江未央冷笑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上前,擋在江巡面前。
「江家的衣服都是我在巴黎高定工坊打版的,用不著你們葉家費心。」
「滾。」
「巴黎的衣服,那是給活人穿的。」
老太婆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發黑的牙齒。
「我們葉家的衣服,講究的是『去路』通暢。」
「這尺寸,得貼著命脈量。」
說著,她竟然無視了江未央,直接邁步就要往裡闖。
「找死!」
江莫離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殘影,直接刺向老太婆的肩膀。
這一刀她只用了三成力,意在逼退。
然而。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
老太婆看似遲緩的動作突然變得鬼魅般迅捷。
她並沒有硬抗,手腕極其詭異地一抖,手中的寒玉尺側面貼上了匕首的鋒刃,輕輕一挑。
一股陰柔至極的螺旋暗勁順著刀身傳來,竟將江莫離的力道完全卸到了空處,震得江莫離虎口一陣發麻。
「四兩撥千斤?」
江莫離眼神一變,收起了輕視之心。
這老太婆是個高手,而且修的是極其陰毒的內家功夫。
「小姑娘,火氣別這麼大,小心動了胎氣……哦不對,是動了真氣。」
老太婆陰測測地笑著,手中的玉尺像是一條滑膩的白蛇,順勢沿著匕首滑向江莫離的手腕,意圖點穴。
「夠了。」
江巡手中的手杖猛地頓地。
「咚。」
黃金腳環撞擊地面的聲音,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顯得格外沉重。
「讓她量。」
江巡推開擋在面前的江莫離和江未央,走到了老太婆面前。
他張開雙臂,神色坦然。
「既然是葉清歌的一片『孝心』,我不接,她怕是睡不著覺。」
「哥!」江以此急了,「這老妖婆肯定沒安好心!那尺子上有毒怎麼辦?」
「沒事。」
江如是站在側後方,鼻翼微微抽動。
「那是高密度的千年寒玉,為了保存某些『特殊材料』才會用到,上面只有水銀和防腐劑的味道,沒有劇毒。」
她手裡捏著一支針劑,眼神鎖死老太婆的頸動脈。
「只要她敢亂動,我就讓她永遠留在這。」
老太婆看著江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好,姑爺是個痛快人。」
她拿著玉尺,顫顫巍巍地湊近江巡。
冰冷的尺面貼上了江巡的脖頸。
那一瞬間,江巡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鑽進血管,仿佛那尺子是從冰窖里剛拿出來的。
老太婆的手指乾枯粗糙,在測量頸圍的時候,指甲有意無意地划過江巡的大動脈。
那是威脅。
也是試探。
「脖子細了點……」
老太婆喃喃自語,玉尺順著肩膀滑下,測量臂展。
「肩膀倒是挺寬……」
她量得很慢,每一寸都像是在撫摸一件即將完工的作品。
當玉尺滑到腰部時,老太婆的手突然一頓。
她的手掌猛地發力,五指如鉤,竟然想要借著測量的動作,扣住江巡的腰椎大穴!
這要是被扣實了,以她的陰損指力,江巡下半輩子就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噹啷!」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穴位的瞬間。
江巡的手杖動了。
沒有拔劍。
只是簡單地、極其精準地利用槓桿原理,手腕一沉,沉重的銀質狼頭把手如同閃電般敲擊在了老太婆的手背關節處。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全是特訓出來的肌肉記憶和對人體弱點的精準打擊。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
「啊!」
老太婆慘叫一聲,手裡的寒玉尺脫手掉在地上。
「啪啦——」
堅硬卻易碎的寒玉在撞擊大理石地面的瞬間,摔成了數截。
她捂著那隻迅速腫脹、扭曲變形的手,驚恐地看著江巡。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速度和準度,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擁有的。
江巡的手微微有些發顫,那是虛弱身體強行爆發後的脫力反應,但他掩飾得很好,將手杖重新拄回地面,穩住了身形。
「量完了嗎?」
江巡語氣溫和,仿佛剛才打斷別人手骨的人不是他。
他彎腰,撿起地上半截斷裂的玉尺殘片。
「腰圍二尺三。」
「告訴葉清歌,衣服做寬點。」
「我怕她穿著太緊,走得不舒服。」
老太婆疼得滿頭冷汗,原本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
她深深地看了江巡一眼,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這個男人,比傳聞中……藏得更深。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