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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枯木逢春與「園丁」的剪刀

2026-02-05 17:56:19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江巡沒接話。

  拄著手杖,皮鞋碾過斷枝,咔的一聲脆響。他一步步往前,在離葉清歌五米的地方站定。

  這個距離,手杖里的刺劍剛好能捅穿心臟,也是他的絕對警戒線。

  江巡盯著陰影里的女人,目光掃過她手裡泛冷的剪刀,最後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後悔?」

  他嗤笑一聲,半點不怕,只像看穿了劣質魔術,索然無味。

  「我唯一後悔的,是十八年前走的時候,沒一把火燒了你這破院子。」

  他抬杖點了點四周昏暗的油燈、滿牆的黑輓聯,「把這些發霉的爛木頭,燒個乾乾淨淨。」

  「燒了?」

  葉清歌沒生氣。她歪著頭,黑洞似的眼裡翻出點病態的驚喜,像聽見了什麼動人的情話。

  「火……好啊。」

  「火最乾淨。」

  她低下頭,指尖愛憐地摸著那盆徹底枯死的盆景。

  那是株造型扭曲的迎客松,樹皮剝落,露著慘白的木質,像具縮成一團的乾屍。

  「燒成灰,我們就真的融為一體了。」

  「誰也分不開。」

  葉清歌話鋒一轉,猛地抬頭。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凝住,越過江巡的肩膀,死死釘在他身後四個女人身上。

  眼裡的痴迷瞬間散得乾淨,只剩叫人毛骨悚然的嫌惡——像園丁見了最恨的害蟲。

  「巡哥哥,你帶回來的雜草……太多了。」

  咔嚓!

  她手裡的剪刀又空剪一聲,尖銳的刀鋒直指江未央。

  「這個,銅臭味太重,俗。像長瘋的牡丹,搶主幹的養分。」

  剪刀轉,指向江莫離。

  「這個,野得很,帶著下水道的血腥味。帶刺的荊棘,會扎傷你的手。」

  再轉,指向江以此。

  「這個……吵,聒噪。像沒頭蒼蠅似的藤蔓,纏得人透不過氣。」

  最後,剪刀停在江如是面前。

  葉清歌眯起眼,鼻翼動了動,像在嗅空氣里的味道。

  「只有這個……」

  

  「消毒水味。」

  「乾淨,冷。」

  「像把好刀。」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沖江如是扯出個「同類」的笑。

  「你是醫生?」

  「如果你願意幫我把他的心切下來,我可以留你一雙眼睛。」

  「讓你看著我們在福馬林里……百年好合。」

  「瘋婆子!」江莫離忍不了這陰陽怪氣的羞辱,「我看你才欠修剪!」

  她一步跨出去,手已經摸向腰後的匕首。

  有人比她更快。白影一晃,江如是推開江莫離,徑直站到最前面。

  她沒拿手術刀,也沒拿毒劑。就站在那,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隔著昏暗的燈光,用一種絕對理性、甚至帶點憐憫的目光,上下掃著葉清歌。

  像在看解剖台上的大體老師。

  「雙下肢肌肉重度萎縮,伴靜脈曲張性潰瘍。」

  江如是開口,聲音冷,字卻像刀,精準剖開葉清歌瘋癲的偽裝。

  「手指杵狀指,甲床發紺,長期缺氧導致的末梢循環衰竭。」

  「頸靜脈怒張,呼吸每分鐘28次,伴吸氣性三凹征。」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有人掐著你脖子,胸口還壓了塊大石頭?」

  江如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出一道寒光。

  「葉清歌,你不是園丁。」

  「你只是一截快爛透的枯木。」

  「你在嫉妒。」

  「嫉妒我們鮮活,能跑能跳,能在他身上留體溫。」

  「而你——」她抬手指向那盆枯死的迎客松,「只能守著這些死東西,靠意淫過活。」

  「閉嘴!!!」

  葉清歌的笑瞬間碎了。蒼白的臉因為暴怒漲成豬肝色,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似的暴起來。


  「我是枯木?!」

  「我是為了誰才變成這樣的?!」

  「我是為了誰?!!」

  她尖叫,聲音悽厲得像指甲刮過玻璃。猛地揮起剪刀,帶著殺意往江如是臉上甩!

  「小心!」江巡瞳孔驟縮,抬手就想舉杖格擋。

  剪刀沒飛出去。

  一隻枯瘦如鬼爪的手,死死按住了葉清歌的手腕。

  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在門口被江巡敲斷手骨的老太婆,像團沒實體的黑霧,悄無聲息出現在輪椅後面。

  她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按著葉清歌失控的手腕。

  「大小姐,莫動氣。」

  「氣大傷心。」

  「您的心,經不起這麼折騰。」

  「滾開!」葉清歌反手一巴掌抽在老太婆臉上,「你也敢管我?!」

  老太婆被打得偏過頭,半聲不吭,手依然按得死緊,眼裡透著愚忠的死寂。

  「老奴不敢。」

  「大夫說了,您的心率不能超140。」

  「要是現在氣死了……」老太婆抬了抬渾濁的眼珠,陰惻惻掃了江巡一眼,「那這『洞房』,可就沒人入了。」

  這話像針鎮定劑。

  葉清歌劇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復,深吸了一口帶檀香味的空氣,重新靠回輪椅背。瘋癲的笑又爬上嘴角,比剛才更甚。

  「對……」

  「差點忘了正事。」

  「我是枯木又怎麼樣?」

  葉清歌拿起剪刀,狠狠扎進枯死迎客松的根部,「只要有養分,枯木也能逢春。」

  「巡哥哥,你知道嗎?」

  「為了接你,我特意給這院子裡的『花草』,都施了肥。」

  她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

  兩聲輕響。昏暗的大廳四周,掛在牆上的厚重帷幔突然動了。

  嘩啦——

  帷幔滑落,露出牆裡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牆。

  是整整兩排、十二個巨大的黑色壁龕,像立棺似的。每個壁龕里都站著人,穿清朝官服,臉上貼黃符,雙手平舉,指甲黑得像鐵。

  殭屍?不對。

  江巡的目光瞬間鎖死那些人的胸口。那裡有極淡的起伏。

  是活人。

  但狀態不對。每個人脖子上都插著幾根透明導管,連向壁龕深處的輸液裝置。暗紅色的液體,正源源不斷輸進他們身體。

  「這是……」江如是臉色驟變,下意識退了一步,「腎上腺素泵?還有……高濃度興奮劑?」

  「那是『藥人』。」葉清歌轉著剪刀,語氣軟得像在介紹自己的洋娃娃,「都是葉家從小養大的死士。」

  「這二十年我太寂寞,就讓他們陪我一起『病』。」

  「我切了他們的聲帶,挑了痛覺神經,給他們打了和我一樣的藥。」

  「只不過,我的藥是續命的。」

  「他們的藥……」

  「是催命的。」

  葉清歌看著壁龕里微微發抖的身影,眼神狂熱。

  「一拔管子,他們體內的藥效一分鐘內就會爆發。」

  「會變成不知疼、力大無窮、只想撕碎所有活物的……野獸。」

  「巡哥哥。」

  「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第二道『菜』。」

  「剪刀我磨好了。」

  她舉起修枝剪,對著江巡比了個剪的動作,「你的這些『雜草』妹妹……」

  「我一聲令下,就會被這些野獸撕成碎片。」

  「把她們剪乾淨了。」

  「你就只能……看著我了。」

  空氣瞬間凝住。

  十二個壁龕里的藥人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喉嚨里滾出低沉的、野獸似的咆哮。

  「吼……」


  那聲音不像人發出來的,帶著被藥物燒壞腦子的混沌和暴虐。

  「大姐,退後。」江莫離一把把江未央拉到身後,拔出匕首,沉下腰擺出防禦的架勢。

  額角滲了一滴冷汗。

  普通保鏢她一個打十個沒問題,但這種不知疼、被藥催成怪物的死士……這不是格鬥,是跟生化武器肉搏。

  「十二個。」江以此躲在江巡身後,手裡死死攥著個小型EMP發生器,聲音發顫,「這東西對人沒用啊!哥!」

  「葉清歌。」

  江巡站在原地,一步沒退。他連看都沒看那些恐怖的藥人,目光始終鎖死葉清歌。

  「你以為,靠這幾個打了激素的廢物,就能攔得住我?」

  「試試?」葉清歌歪著頭,手指搭在輪椅扶手的紅色按鈕上,「只要我按下去……」

  「管子就會斷。」

  「遊戲……就開始了。」

  「不用試了。」

  江巡突然打斷她,鬆了手。

  噹啷。

  那根價值連城的黑檀木手杖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哥?!」江莫離驚呼。

  這是繳械投降?

  「我不喜歡這種無聊的遊戲。」

  江巡解開袖口的扣子,慢慢挽起袖子,露出蒼白卻結實的小臂。他看著葉清歌,眼神狠得前所未有。

  「你想剪我的『雜草』?」

  「行。」

  「我給你機會。」

  他朝葉清歌走過去。

  一步,兩步。

  直到站進老太婆的攻擊範圍,站到那些藥人隨時能撲殺的距離里。

  「我和你賭一把。」

  江巡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不用那些廢物動手。」

  「你自己來。」

  「我就站在這。」

  「你能用那把剪刀刺進我的心臟……」

  「這顆心,歸你。」

  「但你輸了的話——」

  江巡俯下身,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把葉清歌整個人罩在自己的陰影里。眸子黑得像墨,比葉清歌還瘋。

  「我就把你這盆『枯木』……」

  「連根拔起。」

  葉清歌愣住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巡,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讓她靈魂發顫的氣息。

  這不是她想像中的恐懼或求饒。

  是挑釁。

  也是……誘惑。

  「你自己……送上門?」

  葉清歌的手在抖。那把鋒利的剪刀就在她手裡,離江巡的心臟不到十厘米。

  只要往前一送。

  就能得到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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