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海嘯,瞬間席捲全身。
江巡單膝重重砸進積水,泥水混血水濺滿褲腿。
右手徹底脫力,鈦合金骨骼像要從皮肉里戳出來,鑽心疼順神經一路炸到天靈蓋。
冷汗瞬間湧出,和冰雨混在一起,順下巴砸進泥水。
毒素在血管里瘋竄。
之前被江如是用抑制劑壓下去的毒火,被高溫徹底激活,像無數燒紅鋼針扎遍每寸神經。
他眼前陣陣發黑,火光和雨幕都扭曲。
左手攥的子母剪差點脫手,只能死死把剪尖扎進泥地,勉強撐著不栽倒。
「哥!哥你怎麼了?!」
耳麥里炸開江以此帶著哭腔的尖叫。
小姑娘看著屏幕上瘋狂報警的生命體徵,心率直接飆到160,手指抖得鍵盤都按不准。
「三姐!三姐你快看看!哥的心率崩了!毒素濃度飆升!」
「我看到了!」
地下實驗室里,江如是猛踹開椅子,抓起低溫醫療箱就往外沖,無菌服都沒換。
「給他打應急抑制劑!戰術背心左胸口袋裡的藍色針劑!快讓他自己打!」
江巡左手剛摸到戰術背心口袋,刺耳引擎轟鳴就從四面八方湧來,打斷了他最後的自救。
十幾輛黑色裝甲車碾過積水,從碼頭各路口衝出,雪亮探照燈齊刷刷打過來,把他死死鎖在空地中央。
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只能聽見裝甲車碾碎石聲,還有子彈上膛的咔噠聲,在雨夜連成一片。
懲戒部的人到了。
比影子預警的時間,還快了整整一分鐘。
江巡咬著後槽牙,硬撐著地面站起來。
右腿不受控制地發顫,毒素啃噬運動神經,眼前重影越來越重。
他左手握緊子母剪,剪刃張開,對著探照燈最亮的方向,哪怕站都站不穩,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江巡,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擴音器聲音穿透雨幕,冰冷生硬。
「天都懲戒部執行任務,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江巡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胸口一陣劇痛,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束手就擒?
他江巡這輩子就沒寫過這四個字。
他剛要抬步,耳麥里突然傳來江未央的聲音。
女人的聲音極度冷靜,卻透著毀天滅地的瘋狂,像淬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他耳膜上:
「江巡,站在原地別動。老二,閉眼,堵住耳朵。」
江莫離坐在五菱宏光副駕上,聞言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拽過降噪耳機扣頭上,緊緊閉眼。
她右手依舊死死攥著狙擊槍槍柄,槍口穩穩對著包圍圈裡離江巡最近的那名隊員。
江巡愣了愣,下意識站定。
下一秒,天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嘯。
重型無人機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聲響,由遠及近,像驚雷滾過頭頂。
江巡猛抬頭。
只見雨夜黑空中,四架翼展超過十米的重型工業無人機懸停在碼頭上空。機腹掛載艙齊刷刷打開。
成噸電磁脈衝彈和催淚瓦斯,像暴雨一樣從天而降。
EMP彈在空中炸開的瞬間,刺眼白光吞噬整個碼頭。
高強度電磁脈衝掃過,方圓五百米內所有電子設備瞬間癱瘓。
裝甲車引擎熄火,中控屏黑屏,重機槍電子瞄準鏡報廢,隊員對講機滋滋響兩聲,徹底沒聲。
整個碼頭,瞬間陷入電磁真空。
只有催淚瓦斯白煙在雨中瀰漫,嗆人氣味順風擴散,包圍圈裡的隊員瞬間亂套。
咳嗽聲、怒罵聲混成一鍋粥。
原本密不透風的鐵牆,瞬間亂成一團。
就在死寂與混亂中,一陣野獸咆哮般的引擎轟鳴,從圍牆缺口炸響。
一輛灰撲撲的五菱宏光,像衝出牢籠的鋼鐵野獸,撞開鐵絲網,碾過積水,在白煙和癱瘓裝甲車間瘋狂穿梭。
車身提前加裝軍用級法拉第籠屏蔽層,成了全場唯一能動的載具。
江以此死死攥方向盤,粉色貓耳耳機滑到下巴,眼底全是狠勁。
她一腳油門踩到底,五菱宏光在濕滑地面極限甩尾,車尾狠狠撞開擋路的兩名隊員,精準停在江巡面前。
側滑門猛地拉開。
江莫離單手架著狙擊槍,另一隻手朝江巡伸過來,斷腿石膏還架在儀錶盤上,她半點不顧忌,嘶吼道:
「哥!上車!!」
江巡意識已經模糊,毒素燒得他眼前發黑。
他憑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江莫離的手,被她一把拽進車廂。
車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江以此根本不等他坐穩,又一腳油門,五菱宏光像離弦的箭,朝碼頭外公路衝出去。
車身劇烈顛簸,江巡撞在座椅上,徹底失去意識。
昏迷前最後一秒,他透過車窗瞥見遠處高架橋匝道上,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車身在雨夜像沉默的幽靈,車燈沒開,卻絲毫不受EMP影響,靜靜停在那裡,看著五菱宏光衝出碼頭。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的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滴。滴。滴。
單調的電子儀器聲在耳邊迴蕩。
江巡猛地睜開眼。
本能驅使他左手瞬間去摸大腿外側戰術套——空的。
他沒躺在盤古大觀那張鋪真絲床單的恆溫護理床上。
空氣里沒有江未央的黑鴉片香水味,也沒有高空平層的冷冽奢華。
取而代之的是濃重鐵鏽味、機油味,和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濕氣。
他身下是一張冰冷的軍用鋼絲床。
頭頂是縱橫交錯的粗大通風管道和暴露電纜。
床邊豎著輸液架,一袋已經見底的深藍色抑制劑正順導管滴進他靜脈。
右臂被重新包紮,打上黑色高分子固定夾板,毒素抽痛被強行壓下去,只剩隱隱酸脹。
隔著薄鐵皮牆,還能聽見外間江以此敲鍵盤的狂躁聲,和江莫離擦槍管的金屬拉栓音。
他抬起頭,看向鐵柵欄外。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地下賽博朋克深淵。
層層疊疊的違建鐵皮屋像馬蜂窩一樣掛在岩壁上,無數粗大管道像血管交織。
全息投影的劣質GG牌在黑暗中閃爍,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夾雜各種語言叫罵,從深淵底部隱隱傳上來。
這裡是京津冀地底最混亂、最骯髒、也是最安全的無法地帶。
九龍城寨。
「醒了?」
一道冰冷聲音從門邊陰影里傳來。
江未央踩著黑色戰術靴,身上披一件寬大男式軍綠色夾克,從陰影中慢慢走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杯冒熱氣的速溶咖啡。
眼神冷得像要在江巡身上戳兩個洞。
「大姐……」
江巡嗓子幹得冒煙。
「這就是你說的,幹得漂亮?」
江未央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
突然,她猛地把手裡熱咖啡砸在旁邊鐵牆上。
砰!
棕色液體四濺。
江未央一把揪住江巡衣領,將他從鋼絲床上拽起來。
「老娘花了三千萬美金買來的電磁脈衝,就為了給你擦屁股!老三連夜提著冷凍箱飛過來給你推抑制劑,再晚五分鐘你腦子就燒化了!」
她咬牙切齒,眼底全是瘋癲執念。
「哥哥,歡迎來到新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