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是一腳踹開全透明負壓手術室的滑門。
「啪!」
冷白無影燈炸開,整個空間被照得一片慘白,沒有一絲活人氣。
江巡被推了進來,右臂的鈦合金支架上糊滿血污。
臉上幽藍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耳後。
床邊的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心率那一欄飆紅的數字像在催命。
「出去。」
江如是戴上醫用手套,橡膠貼緊皮膚,發出一聲輕微的「呲啦」聲。
她沒回頭,眼睛死死釘在手術台上的人,話是對著身後三個妹妹說的:
「負壓艙啟動,除了我,誰進來誰死。」
江未央站在玻璃門外,雙手「砰」地拍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
指甲摳著玻璃,幾乎要嵌進去。
她嘴唇抿成一條死線,眼眶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莫離的輪椅卡在門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狠狠蹬在踏板上,輪椅吱嘎作響。
她攥緊扶手,指節捏得發白,死死盯著已經開始脫掉血衣的江巡。
江以此抱著平板縮在最後,粉色貓耳耳機滑到脖子上。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讓它掉下來。
「關門。」
江如是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液壓門緩緩合攏,吞掉最後一絲縫隙。
負壓啟動的嗡鳴聲,震得整個玻璃房都在發顫。
手術台上,江巡眉頭緊鎖,昏迷中從喉嚨里擠出痛苦的悶哼。
那幽藍的紋路已經爬滿下頜,隨著心跳一明一滅,像條毒蛇,正往他腦子裡鑽。
江如是沒急著動刀。
她俯下身,戴著無菌手套的手輕輕托起他的臉。
拇指指腹順著他眉骨划過,抹掉一層冷汗,最後停在那道幽藍的血管上。
「我說過,你的血,才是最乾淨的。」
她聲音極輕,像在自言自語。
「現在,我還給你。」
她直起身,反手按住自己脖頸。
三秒、十秒、三十秒。
靜脈血管鼓起一道清晰的青筋,她抄起輸血管,那頭是比手指還粗的穿刺針。
沒消毒,沒猶豫。
針尖對準自己肘窩最粗的那根靜脈,一針捅了進去!
血瞬間湧出,順著透明導管往下沖,砸進血液循環機的儲血罐。
一管、兩管、三管。
鮮紅的液體在罐底匯聚,迅速鋪滿一層。
血色肉眼可見地從江如是臉上褪去。
她咬緊後槽牙,單手撐住手術台,另一隻手把輸血管的另一端,精準地扎進了江巡的頸動脈。
循環機啟動。
她的血,正汩汩流進他的身體。
玻璃門外。
江未央的指甲已經摳破了掌心,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渾然不覺。
江莫離猛地別過頭,眼眶紅得要滴血,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江以此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
江巡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
「嗬——!」
他喉嚨里爆出野獸般的嘶吼,四肢瘋狂抽搐。
剛縫合的傷口瞬間崩裂,血水順著手術台往下淌。
循環機屏幕上,紅字瘋狂閃爍:【警告:急性排異反應!溶血指數超標!】
江如是的身體晃了晃。
她的血和他的血,在機器里像兩頭不共戴天的野獸,瘋狂撕咬。
儲血罐里,液體翻湧出駭人的暗紅色泡沫。
「哥!」
江以此猛地站起來,額頭「咚」的一聲撞在玻璃上。
江未央一把攥住門把手,指節慘白,卻怎麼也不敢往下按。
那是死路。
負壓艙一旦深度鎖死,任何強行破門的行為都會觸發高壓電網,進去的人會被瞬間燒成焦炭。
她們只能看著。
手術台邊,江如是嘴角滲出一絲血。
是她自己咬破的。
她單手撐著台面,整個人搖搖欲墜。
冷汗打濕了額發,嘴唇白得像死人。
她低頭,看著抽搐不止的江巡。
看著他脖子上那條致命的藍色,看著自己的血正拼死往裡擠。
她忽然笑了。
一個溫柔到病態的笑,看得人骨頭髮冷。
她抬起發顫的手,一把扯掉口罩。
俯身。
沾著血的嘴唇,貼上他的耳朵:
「你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得是我的……」
她聲音沙啞,氣若遊絲,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一道不容違抗的命令。
「除了我,誰也別想碰你。」
江巡的抽搐,奇蹟般地緩了下來。
「T先生想搶?他不夠格。」
她的血,正在循環機里硬生生撕開一條生路,擠進他被劇毒占領的血管。
「閻王爺想收?他不敢。」
監護儀上,那條瀕死的心率線,猛地往上竄了一格!
幽藍紋路,從耳後開始,飛速褪去!
江如是的身體晃得更厲害了。
她另一隻手還死死按在江巡的頸側,感受著那漸漸平穩下來的脈搏。
「我的東西……」
她低聲呢喃,眼皮越來越重。
「誰也搶不走……」
「滴——滴——」
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提示音。
幽藍徹底退去,心跳恢復正常。
手術成功。
門外,江未央猛地鬆開把手,脫力地後退一步,撞在江莫離的輪椅上。
江以此癱坐在地,像條缺水的魚,大口喘氣,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
可還沒等她們鬆一口氣。
手術台邊,江如是身子一軟,直直往後倒去。
砰!
她砸在地板上,白大褂散開。
輸血管還連著兩人,血,正從她肘窩的針孔里,一點點往外滲。
她側著頭,最後看了江巡一眼。
嘴角,還掛著那抹病態又滿足的笑。
「警報!警報!防火牆遭受SSS級算力攻擊!」
刺耳的電子音撕裂了劫後餘生的平靜,炸響整個基地!
三百塊屏幕,同時爆閃紅光!
江以此猛地彈起來,耳機都甩飛了。
她撲向控制台,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防火牆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入侵進度條正在瘋狂飆升!
「T先生……」
她咬牙切齒,聲音都在發抖:
「他媽的,反向追蹤!他找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