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不遠處的裝甲五菱宏光車廂里,江以此的聲音從骨傳導耳麥里炸開——她和大姐此刻坐在幾十公里外的九龍城寨主控室里,但那台直連量子矩陣的車載終端,把她們的視線清晰地拉到了這片暴雨廢墟。
江以此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
那條代表著江巡心跳的綠色波浪線,劇烈地抖動了兩下後。
猛地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滴——————"
刺耳的長鳴聲在主控室里迴蕩,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開了所有人的神經。
"不……不可能……"
江以此死死盯著屏幕,粉色的雙馬尾都在發抖。
她突然崩潰地捂住臉,放聲大哭。
"大姐!哥的心跳沒了!老三的藥效過了!"
九龍城寨。
江未央站在主控室的屏幕牆前,死死盯著那條筆直的橫線。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冰冷和算計的眼睛,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莫離。"
她的聲音只有兩個字,低沉、壓抑,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
透過車載攝像頭,她看見了廢墟上那具沒有任何生氣的身體。
廢墟上。
江莫離剛剛鬆開絞盤的拉杆,聽到耳麥里傳來的哭喊聲,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連拐杖都顧不上拿,直接從車上摔了下來。
右腿的石膏重重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冷汗直冒。
但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雙手扒著泥水,拼了命地往江巡倒下的方向爬。
"哥……你別嚇我……你起來啊!"
江莫離滿身泥污,明艷的臉上全是雨水和眼淚混雜的痕跡。
她爬到江巡身邊,雙膝重重跪在泥水裡。
雙手抓住江巡的肩膀。
江巡的臉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身體的溫度正在暴雨中快速流失。
"江巡。"
耳麥里傳來江未央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偏執。
沒有回應。
"我叫你起來。"
依然只有暴雨的嘩啦聲。
江未央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莫離。"她的聲音壓低到了極點,"撕開他的背心。現在。"
江莫離沒有廢話,一把撕開了江巡身上那件已經被血水浸透的戰術背心。
露出他滿是傷痕、毫無起伏的胸膛。
"捶他。"
江莫離抬起頭,愣了一秒。
"大姐——"
"用你全部的力氣,捶他的心臟位置。"江未央的聲音是那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絕對命令,"現在。"
江莫離咬住嘴唇,眼淚砸在江巡的胸口。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拳頭。
砰!
"你敢死?!"
砰!
"你憑什麼死!我允許你死了嗎!"
砰!
每一拳都極重,砸得江巡的胸腔都在微微震顫。
江莫離像個瘋子一樣,用這種最野蠻、最暴力的物理方式,強行刺激著江巡停止跳動的心臟。
十幾拳下去。
江巡依然毫無反應。
那條直線警報聲還在主控室里刺耳地響著。
江莫離砸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著江巡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大姐……沒用……"
九龍城寨里,江未央的手死死掐住了面前控制台的邊緣,指節泛白。
屏幕上,那條橫線紋絲不動。
"莫離。"她聲音里有什麼東西在最後的邊緣撐著,"人工呼吸。給我把他呼吸道打開。"
江莫離聽出了那語氣里的意思。
她顫著手,一把捏住江巡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張開嘴。
俯下身,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吻了上去。
這不是什麼溫柔的親吻。
這是帶著濃烈血腥味、泥水味,以及某種不肯認輸的執拗的強制人工呼吸。
她把自己的氣息,粗暴地渡進江巡的肺里。
嘴唇離開的剎那,江未央的聲音從耳麥里透進來。
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像是隔著幾十公里、隔著鋼鐵牆壁,也要讓他聽見的詛咒:
"江巡……你的命是我的。"
"閻王爺也別想跟我搶人。"
"就算下地獄,我也要把你拽回來。"
江莫離再次俯下身,拼命地渡氣。
一次,兩次,三次。
在極端的暴力物理刺激,和那道從遠處穿透暗夜的偏執召喚下。
再加上江如是留在江巡體內的那一點點特殊抗體,終於在瀕死的邊緣,發揮了最後的一絲作用。
安靜的胸腔里。
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悶響。
咚……
緊接著,是第二聲。
九龍城寨主控室里,那條筆直的橫線,極其艱難地往上跳動了一個微小的波峰。
"滴——滴——"
"有心跳了!大姐!哥有心跳了!"江以此在旁邊尖叫出聲。
江未央猛地抬起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泥水裡。
江巡的胸口突然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咳……咳咳!"
他猛地偏過頭,咳出一大口嗆在氣管里的積水和淤血。
沉重的眼皮極其艱難地撐開。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暴雨中。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江莫離那張哭得一塌糊塗、滿是泥污的臉。
但他的耳朵里,還迴響著剛才那道聲音。
那道嘶啞的、從幾十公里外穿透進來的聲音。
江巡大口喘著氣,喉嚨里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極其緩慢地擦掉了江莫離臉上的一塊泥污。
"……活著呢。"
江莫離猛地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但耳麥里,是江未央沉默了很久之後,才擠出來的兩個字。
低沉,冷淡,卻透著一股任何人都聽得出來的東西。
"回來。"
沉默片刻。
江巡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嗯。"
他看著泥水裡自己手掌映出的、那雙仍殘留著一絲幽藍色的眼睛。
腦海里,T先生死前那句話又鑽了出來。
"去問你那個華爾街的好大姐吧……"
"她全都知道。"
江巡緩緩攥緊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