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九龍城寨的地下入口。
沉重的防爆門緩緩打開。
狐被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拖下車。
她頭上的黑色頭罩被一把扯掉。
強烈的無影燈光刺得她閉上了眼睛。
等她適應了光線,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這是一座存在於科幻電影裡的地下鋼鐵堡壘。
高達三十米的穹頂。
密密麻麻的量子伺服器矩陣閃爍著幽藍色的光點。
一隊隊穿著單兵外骨骼裝甲的守衛在通道里巡邏。
牆壁上甚至嵌著軍工級的防地雷和EMP屏蔽層。
狐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她原本以為天都的深藍俱樂部已經是國內地下勢力的天花板了。
現在看來,自己以前簡直就是坐在井底看天。
江家這群瘋子,竟然在京冀交界的防空洞裡,建了一個隨時能打一場局部戰爭的軍事基地。
「看夠了嗎。」
一道極其清冷、帶著濃濃消毒水味道的女聲在前方響起。
狐轉過頭。
江如是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雙手戴著雙層醫用橡膠手套。
正站在一扇透明的隔離門後,用一種看培養皿里變異病毒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她。
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這個女人身上那種病態的潔癖和冷酷,比剛才的江巡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大姐說了。」
江如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外面的野貓不能隨便帶進家。尤其是一隻身上沾著崑崙臭味的死貓。」
她按下面前的控制台按鈕。
「既然進來了,就得先『消毒』。」
隔離門打開。
兩名穿著全封閉防化服的醫療兵走上前。
根本不給狐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一把扯碎了她身上那件本就破爛不堪的作戰服。
狐大驚失色,想要掙扎。
但在兩個機械臂的壓制下,她那點力氣根本微不足道。
衣服、鞋子甚至所有攜帶的物品,被全部扔進了一旁的焚化爐。
沒有任何憐香惜玉。
在江如是的眼裡,外人根本不分男女,只分「攜帶病菌的活體」和「解剖台上的死體」。
狐被推進了一個類似休眠艙的圓筒形高壓消毒設備里。
呲——
刺目的藍色紫外光瞬間亮起。緊接著,高濃度的化學消殺噴霧從四面八方噴涌而出。
刺鼻的藥劑味充斥著整個艙室。
狐在裡面被嗆得劇烈咳嗽,皮膚被高濃度的消毒液灼燒得通紅。
這根本不是洗澡,這是在扒皮。
整整半個小時。
狐在消毒艙里被折磨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消殺結束,艙門打開。
狐像是一條脫水的魚,癱軟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如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採血槍,毫不留情地扎進狐的靜脈。
連續抽了三大管暗紅色的血液。
然後扔給她一套灰色的粗布病號服。
「穿上。」
江如是把血樣遞給旁邊的助手,吩咐去基因篩查。
狐顫抖著手,把那套粗糙的衣服套在身上。
她剛想站起來。
江如是突然抓起她的右手。
咔噠。
一個銀色的金屬環,死死扣在了狐的手腕上。
金屬環上閃爍著微弱的紅燈。
「這是外圍奴隸的標識。」
江如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在這個基地,你只能在最外層的D區活動。沒有授權,敢越過警戒線半步,牆上的自動機槍會把你打成篩子。」
江如是俯下身,湊到狐的耳邊。
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病態的護短和警告。
「還有。」
「敢多看我哥一眼,我就親手挖了你的眼睛,泡在福馬林里。」
狐渾身一顫。
她看著手腕上那個冰冷的金屬環,這東西的地位,顯然遠低於江巡脖子上那個象徵著絕對占有權的暗金項圈。
但她心裡,竟然沒有升起一絲一毫的屈辱感。
相反,在這種極度嚴密、極度苛刻的安保體系下,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崑崙的清道夫再強,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摸進這座鐵桶一樣的堡壘。
狐深吸了一口氣,單膝跪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抬起頭,看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我明白。我的命是江家的。」
旁邊的化驗室里,助手拿著一份報告急匆匆地跑出來。
「江醫生,血液篩查結果出來了。」
江如是接過報告,掃了兩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狐的血液里,隱藏著一種極其隱蔽的慢性神經毒藥。
這是崑崙用來控制下屬的常用手段,也是導致她脖子上那個幽藍印記發作的根本原因。
「把她帶去外圍隔離室。」
江如是把報告扔在桌子上,轉身走向實驗室內部。
「這毒藥有點意思,留著她,我正好拿來做反向推演的活體樣本。」
狐被兩名守衛拖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如是透過實驗室的單向玻璃,看向外面休息區。
江巡正坐在沙發上,用左手端著一杯溫水,慢慢喝著。
那條暗灰色的鈦合金右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因為剛才的戰鬥,金屬表面還殘留著一絲極高的溫度。
但他的眉頭輕輕皺著。
江如是認識他這麼多年,知道那不是在思考崑崙的事。
那是他在忍痛。
神經激活劑的藥效,正在這一刻悄然開始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