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跳。他試圖讓左手繼續往前推進哪怕一毫米,但整個軀幹像澆灌了鉛,文風不動。
XIII抬起手,五指虛合。
不是攻擊。
是托舉。
江巡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到詭異的力量緩緩放了下來。雙腳重新踩到地面。子母剪從僵直的手指間滑落,叮的一聲磕在黑色地板上。
"別急。"XIII轉過身,走向那座十米高的環形門。"我說了,我要你自願走進去。"
"呵。"
江巡嗓子裡擠出一聲。笑不是笑。
他彎腰去撿子母剪。
右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鈦合金手指在合攏的瞬間出現了明顯的頓挫。0.4秒的延遲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在實戰里,0.4秒夠一個訓練有素的對手開兩槍。
他用左手把子母剪塞回腰間。
"你體內還剩二十九次金血本源。"XIII背對著他說話。"每一次過載,都會讓這把鑰匙更接近完美的共振頻率。你自己也感覺到了。"
"你為了救那個小丫頭,第一次過載。身體開始出代償反應。"
"你讓那幾個女人給你續命。暫時壓下去了。"
他轉過身來。那雙沒有瞳孔的暗金色眼睛在暗光中像兩面鏡子。
"但你自己清楚,那只是止痛藥。每過載一次,你離普通人更近一步。每靠近我一次,你的身體就在替你說'是'。"
"這不叫選擇。"江巡的聲音很冷。
"這叫共振。"XIII糾正他。"你的基因在回家。"
他不再理會江巡。單手抬起,掌心朝向環形門。
嗡。
那種低頻的心跳聲又響了。門體上的暗金紋路流動得更快了一些,但依然不夠。
陳宇那團劣質燃料只是杯水車薪。
XIII輕聲說了一句:"還差一點火。"
然後他的左手向虛空結了一個印。
不是任何人類已知的手勢。
五指扭轉出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指節之間迸出一星極細的暗金光。
下一秒。
九龍城寨主控室。
所有警報燈同時亮了。
全世界。
同一秒。
八個不同的地點。
伊斯坦德的地下金庫里,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正在數他的金條。他的手背上突然裂開一條發光的縫。
沙灣區的某座摩天大樓頂層,另一個老人剛端起咖啡。咖啡杯從指間滑落。不是他鬆了手,是他的手指在融化。
北境冰原上一座未被發現的暗堡里。
南洋的私人島嶼上。
大西洋深處一艘核潛艇的指揮室里。
八個地方。八個活了七十年以上的老怪物。他們體內的催化劑在同一秒被引爆了。
那些維持了他們幾十年生命的暗紅色液體,在XIII結印的瞬間變成了叛徒。
血液從毛孔里滲出來。從鼻腔。從眼角。從耳道。
悽厲的慘叫聲在八個角落同時響起。但沒有任何人聽得到,因為慘叫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鮮血脫離皮膚的瞬間就變成了猩紅色的霧氣。八道血霧沖天而起,穿透了混凝土天花板,穿透了鋼筋和岩層,穿透了大氣層。
在地下三千米的黑色大廳里,江巡親眼看到八道暗紅色的光柱從環形門周圍的虛空中凝實。
像八條血河。
從天而降。
匯入門體。
環形門上的暗金紋路暴漲了三倍。心跳聲變成了轟鳴。半透明晶體開始發光。整個五千平米的地下空間都在震顫。
XIII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八道血柱。
就像他甚至懶得看陳宇一樣。
"舊世界。清盤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預報。
元老院。覆滅。
從四十年前創始,到二十年前篡權,到此刻被一手抹除。
十二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清空了。
江巡站在原地。
拳頭攥緊又鬆開。
XIII隱藏在催化劑里的後門。從第一天就埋好了。這些老怪物以為自己驅逐了創始人,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們的血管里一直流著XIII寫好的死亡代碼。
二十年的供奉金。二十年的蟄伏。
只為這一秒的結印。
"你看到了。"XIII終於轉過身。環形門的光芒映在他那張和江巡一模一樣的臉上。"我不需要你來幫我殺他們。我自己就能。"
"但這扇門,"他指了指身後。"只認你的血。"
江巡沒有回話。
他動了。
沒有子母剪。赤手空拳,沖了上去。
XIII嘆了口氣。像一個父親看著不聽話的孩子。
廢土磁場再次降臨。但這次不是鎖定。
是碾壓。
一腳。
XIII只是抬了一腳。
腳面精準踹在江巡的胸口正中。
無形的力場在接觸面爆發。江巡的整個身體像一發炮彈般倒飛出去。
砸穿第一層金屬牆壁。
碎片橫飛。身體還沒停。慣性和力場的疊加把他繼續推了出去。
砸穿第二層。
第三層。
三面金屬牆。每一面至少十厘米厚。
江巡的背脊最終嵌進了第三面牆壁的里側。卡在碎裂的金屬和混凝土之間。暗金色的血從嘴角流下來。從鼻腔。從耳朵。
他試圖伸出手把自己撐出來。
右臂的延遲已經沒法精確計算了。手指在抓握邊緣不斷打滑。
XIII緩步走來。穿過三個被砸穿的大洞。腳步聲很輕,踩在碎金屬片上發出清脆的響。
"你知道你為什麼打不過我嗎?"
他走到江巡面前。低頭看著嵌在牆裡的年輕軀體。
"不是因為我比你強。是因為你在分心。"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對準江巡的右肩。
"你把金血的潛力壓制了大半。為了保護那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人,你不敢過載,不敢逼近極限。你怕自己變回殘疾人以後保護不了她們。"
他的指尖開始發光。
那種暗金色的光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鈦合金右臂內部發出了尖銳的嘶鳴。
他要剝奪右臂。
連同右臂里的金血接口一起撕下來。
江巡的左手死死攥住牆壁殘骸。指甲翻開。暗金色的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動不了。
0.4秒的延遲加上三面牆的貫穿傷,他的鈦合金右臂完全不響應了。
XIII的手指距離他肩關節還有不到五厘米。
四。
三。
二。
大廳遠端,垂直甬道的入口方向傳來了一聲巨響。
不是爆炸。是高速墜落物撞碎密封門的聲音。
三千米深的垂直甬道里,四道火焰尾跡正在以自由落體加火箭助推的瘋狂速度墜落。
砰。砰。砰。砰。
四枚重裝抗震逃生艙從甬道口接連射入大廳。每一枚砸在黑色地面上都濺起數米高的碎石和金屬碎片。艙體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溝槽,火花四濺。
XIII收回了手。
他退後兩步。暗金色的眼眸穿過煙塵,看向那四枚逃生艙。
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不是驚訝。
是興趣。
第一枚逃生艙的艙門被從裡面一腳踹飛。
硝煙里,一雙黑色高定皮鞋踩在碎石上。
江未央。
黑色西裝沾滿灰塵。髮絲凌亂。嘴角有一道淺淺的擦傷。
右手提著一個啞光黑色的引爆器。
左手邊,第二枚艙門被刀劈開。江莫離扛著巴雷特走出來,右腿綁著夾板,但站得穩穩的。槍口沒有瞄準XIII。
而是直接架在了環形門的核心晶體上。
"動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