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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拎著一袋別人的命

2026-04-18 21:43:38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腳步聲越來越近。

  江巡蹲在窄口左側,丑槍端在手裡,右手食指扣在彈射兜的纖維條上,管口指向斜面下方。

  十二毫米口徑,一厘米出頭的金屬球,五米之內打軟組織有效殺傷。他需要等他們爬到五米以內。

  江莫離在窄口右側,右腿半蜷,左膝跪地,子母剪反握,刃口朝外。兩個人把一米二寬的窄口徹底堵死了,一次最多只能過一個人。

  這是地形優勢,但他們只有兩發子彈和一把剪刀。

  山下的人影更清楚了,一共九個。

  前面五個分成兩組,每組兩到三人,走的路線不一樣,正從垃圾山的兩側往上包抄。

  後面四個走得慢,兩個人扛著什麼長條形的東西,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工具。另外兩個人的右臂或者肩膀部位明顯比正常人粗了兩三圈,金屬光澤在暗紅天光下一閃一閃的,那是機械義體。

  江巡數完了人數和裝備分布,九對二,對方有改造件,己方只有兩發子彈和一把剪刀,正面硬打絕對贏不了。

  他掃了一眼山頂的地形,齒輪堆、金屬板、碎零件,到處都是可以絆腳的東西。

  窄口是唯一的入口,但根本守不住。窄口兩側的金屬板不夠高,對方可以直接翻過來,不過翻過來的時候會有兩到三秒的暴露時間。

  兩發子彈得留著,不到最後一刻不用,子母剪用來解決近身戰。可要是九個人一起圍上來,剪刀也不夠用。

  他需要製造混亂。

  「你守窄口。」他說。

  「你呢?」

  「下去,從側面咬。」

  江莫離轉頭看他。

  「你連發燒都沒退。」

  「不重要。」

  「你前天殺一個人手就開始抖。」

  「晶殼薄了,比前天強。」江巡看了她一眼。

  「三分鐘,守住三分鐘。」

  她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和清醒的眼睛。那種清明她很熟,這是進入了獵殺狀態。不是金血時代那種碾壓萬物的暴力,而是一種更冷的、更節省的、每一個動作都留了退路的精準。

  她把子母剪翻了一下,刃口上的暗金色血痂磕在金屬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三分鐘。」她說。

  「多一秒我就下來找你。」

  他沒搭話,直接把丑槍塞給她。

  

  「你留著,遠程比近戰值錢。」

  她接了過來。

  江巡從腰間解下最長的那截四五米的鎖鏈,攥在右手裡轉身,從窄口對面那片齒輪堆的縫隙里鑽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垃圾山頂另一側的碎鐵堆里。

  他沿著山體側面往下繞,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穩了再落。灰黑色的晶體殼在暗紅天光里,幾乎和周圍的廢鐵融為一體。

  後面那四個人走在山體的中後段,距前面五人大概有二十多米的間距。

  江巡轉到他們下方偏側的位置,利用地形優勢隱蔽。他腳下有一塊至少半噸重的鏽蝕齒輪,勉強卡在兩塊金屬板之間。往上兩米有一截塌了一半的管道,管壁和山體形成了一個窄縫。

  他蹲在窄縫裡靜靜地等。

  四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前面那個背著長條形的東西。第二個空著手,但右臂粗了一圈,金屬關節在嘎吱作響。第三個拿著短刀。第四個走在最後面,右肩焊了一塊像半截盾牌的金屬護板。

  距離十米,八米,五米。

  第一個人經過他藏身的窄縫下方,江巡沒動。

  第二個人經過,就是那個裝了機械義體的傢伙。

  江巡動了。

  他不是跳出去,而是用腳猛蹬那塊半噸重的鏽蝕齒輪。

  晶體殼變薄後的鈦合金右臂反應延遲只有零點二秒,他把全身重量加上手臂的槓桿壓力集中在一個點上。

  齒輪動了,直接從卡槽里滑出來。半噸重的鐵疙瘩順著山體的斜面往下滾,速度越來越快,帶起一陣碎石和金屬碎片。

  第四個人反應最快,他一轉身就看到了那個悶聲滾下來的黑色齒輪,趕緊往旁邊一跳。


  第三個人就沒那麼幸運了,齒輪的邊緣狠狠擦過他的腰側。雖然不是正面碾壓而是刮擦,但半噸重的鐵以那個速度刮過人體腰部,效果和鈍刀猛砍差不多。

  伴隨著一聲悶哼,那人倒在地上,手裡的短刀也飛了出去。

  短短兩秒內,四個人的隊形徹底散了。

  江巡從窄縫裡衝出來,目標直指距他最近的第二個人。那個裝了機械義體的傢伙正背對著他回頭看齒輪。

  鎖鏈猛地甩出去,四五米的鈦合金鍊條在空中展開,末端的銳角斷口精準繞過那人的脖子,死死纏了一圈半。

  他左腳踩住一根嵌在山體裡的鋼筋,雙手死命拉拽鎖鏈,整個上身的力量加上腳下鋼筋的支點,瞬間形成了一個致命的槓桿。

  鎖鏈絞緊,鈦合金死死勒在喉結和頸椎之間的縫隙里。

  這個人的機械義體是右臂,脖子卻還是肉長的。肉體凡胎的脖子被鈦合金鎖鏈勒住,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拼命掙扎,機械右臂胡亂往後抓。但笨重的改造件角度根本不夠,連自己的後腦勺都夠不到。

  十秒後,這人不動了。

  江巡鬆開鎖鏈,手還在微微發抖,但比前天好多了。前天殺一個普通人用了他百分之七八十的力氣,今天靠著鎖鏈和槓桿,至少省了一半。

  晶殼變薄之後,鈦合金手指的響應速度確實變快了。不是力量變大,而是動作更精確,精確就意味著省力。

  第一個人已經從前面轉了回來,背上長條形的東西是一根改裝過的金屬管,比拾荒者那種粗糙的連杆還要粗一號。

  他看到了地上的同伴,大喊了一句什麼,舉起金屬管就朝江巡橫掃過來。

  江巡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在鬆動的廢鐵上,穩穩踩住沒有打滑。

  金屬管第二次揮過來時,他迅速側身,管子帶著巨大的風聲擦著他的腰掃了過去。這一下要是挨實了,肋骨至少得斷兩根。

  他沒有正面硬拼,而是繼續往後退,一直退到那截塌了一半的管道旁邊,順手把鎖鏈的一端繞在管壁的突出物上拉緊。

  鎖鏈在地面形成了一條不到十厘米高的絆線,在暗紅的天光下幾乎完全隱形。

  他站在絆線後面靜靜地等。

  對方大步猛衝過來,高舉著金屬管,左腳毫無防備地絆住了鎖鏈,整個人瞬間往前撲倒。

  江巡根本沒等他落地,右腳直接踩上他的後背,左手攥住鎖鏈從後面繞過他的脖子,狠狠一絞。

  和剛才一樣的手法,利用槓桿和支點,用巧力不用蠻力。

  這一個解決得比上一個還要快,只用了七秒。

  江巡鬆開手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已經解決兩個了。

  第三個被齒輪颳倒的傢伙,正捂著腰側拼命往山下爬,鮮血在碎石上拖出了一條刺眼的深色血線。

  至於走在最後面、右肩焊了金屬護板的第四個人,他站在五米外根本沒有衝過來。他死死盯著地上兩具屍體,又看了看跪在那裡喘氣的江巡,僅僅猶豫了兩秒,就果斷轉身往山下狂跑。

  江巡沒追,他也追不動了。

  他跪在碎鐵上劇烈喘氣,前臂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右臂的晶體殼碎了兩塊,正在緩慢地重新長攏,不過癒合的速度明顯比前天快了不少。

  他強撐著站起來,把第一個被絞殺的屍體推到斜面邊緣,用力踹了一腳。

  屍體順著垃圾山的斜面往下滾,一路磕在齒輪和廢鐵上翻了幾個跟頭,最後滾到了山下中段,剛好停在前面那五個人能看到的位置。

  現場死一般地安靜了三秒。

  隨後,前面的五個人看到了那具屍體,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人脖子上被鈦合金鎖鏈勒出來的深紫色勒痕。

  領頭的人猛地回頭看向山的後半段。他的四個同伴,現在只能看到一具滾下來的屍體,和一個捂著腰在地上爬的傷員,另外兩個直接不見了。

  領頭者驚慌失措地喊了幾句什麼,前面的五人瞬間停住了腳步,有人開始猶豫,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往後退。

  就在這時,從完全不同的方向響起了槍聲。

  那不是丑槍那種嗖嗖的彈射聲,而是真正的、機械擊發的、火藥驅動的槍聲,沉悶又密集,像是在用力砸釘子。


  槍聲來自垃圾山的山腳,來自包圍圈的最外圍。

  江莫離站了起來,扶著金屬板踮起左腳尖,越過窄口的邊緣往山下看去。

  山腳酸雨的霧氣里出現了兩個人影,穿著灰黑色的粗重工裝,手裡端著短管自動槍械,金屬槍體在暗紅的天光下反射出瘮人的冷光。

  他們在清場。

  從山上往下跑的拾荒者被死死堵在了斜面中段,上面是殺神江巡,下面是無情的槍口。

  第一個拾荒者瞬間被打翻,倒在碎石上再也沒動過。

  第二個嚇得舉著手想投降,第二發子彈直接打在他腳邊的金屬板上,他立馬抱著頭死死趴了下去。

  第三個也就是那個領頭者,乾脆扔掉了手裡的東西,絕望地跪了下去。

  槍聲停了。

  兩個武裝人影后面,不急不慢地走出來一個人。那人穿著帶兜帽的深色外衣,兜帽拉上來遮住了半張臉,腳上是一雙粗糙難看的舊鞋,但每一步都踩得筆直。

  江莫離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走路的姿勢。二十年了,那個人站著的樣子從來沒變過,就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那裡。

  大姐從山腳走上來,經過跪在地上的領頭者時沒看他,經過趴在地上的第二個人時沒看他,經過倒在地上不動的第一個人時,依然沒有看他。

  她就這麼一步一步往上走,兩個武裝打手跟在後面壓低槍口,保持著高度警戒。

  山中段,江巡從碎鐵堆後面走出來。他左手攥著帶有新暗紅色血跡的鎖鏈,右手空著,臉上右顴骨的位置多了一道極淺的新劃傷。

  他看著走上來的大姐。

  大姐在他面前站定,沒看他臉上的傷,沒看他手裡的鎖鏈,也沒看他身後斜面上那幾具不動的屍體。

  她從外衣的內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灰白色的藥片,直接塞進他嘴裡,手指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吞。」

  江巡乾咽了一下,沒有水,藥片卡在喉嚨里,他硬生生咽了第二下才咽下去。

  「燒退了。」他低沙著嗓音說了一句。

  大姐的手指還沒完全收回去。

  「吃下去的退不回來。」

  她又從外衣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壺遞給他。江巡接過來喝了兩口,把壺遞了回去。

  大姐收回壺,目光落在他右臂的晶體殼上。變薄了,也更貼合了。她的眼神在晶體殼的邊界停了一秒,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段新覆蓋的痕跡,但並沒有繼續往上蔓延。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從外衣最大的口袋裡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破舊平板設備,邊緣磕了角,屏幕上還碎了一條裂紋。

  她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屏幕亮起,全息投影瞬間從屏幕上方彈出來,幽幽地懸浮在酸雨里。

  那是一張高清版的懸賞令。

  上面的人形輪廓不再模糊,身形比例標註精確到了厘米,右臂明顯比左臂粗一圈,身高、肩寬、體重估算一應俱全。

  但唯獨沒有面部。

  面部的位置是一片亂碼,不是信號故障,也不是解析度不夠,而是真正的、底層代碼級別的亂碼,就像是被什麼人從系統內部強行覆蓋掉的一樣。

  江巡死死盯著那片亂碼看了三秒。

  他認得這種亂碼的寫法,這絕對不是隨機的字符,而是有結構的,是某種程式語言的殘留痕跡——if-else。

  他說不出來那是種什麼感覺,但他的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右耳後面的十字星傷疤。

  懸賞令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也是亂碼。但排列規律和上面那片完全不同,更密更短,像是一組被切碎了藏在噪聲里的坐標。

  江莫離從山頂窄口爬了下來,一手撐地,一手提著子母剪。

  她走到江巡旁邊,看了一眼懸浮的全息懸賞令。她看不懂亂碼,但她看到了江巡的表情。

  那種表情很冷,但不是殺人的冷,而是認出了什麼人的冷。

  「老四。」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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