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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她蹲下來把指腹按在他手腕的橈動脈上,一,二,三,四

2026-04-22 21:18:29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赤腳踩在格柵上的啪嗒聲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二級黑市的角落裡,江巡靠著承重柱啃完了大姐掰給他的那塊硬餅。

  硬餅的味道說不上來,像是某種根莖磨成粉壓制而成的,嚼起來又干又澀,得就著水壺裡最後一點水才能咽下去。

  江莫離坐在他左邊,右腿伸著,左手握著子母剪放在膝蓋上。右腰上別著短管武器。

  壯漢借來的兩個臨時打手在外圍蹲著,一人抱著一根棍子,目光警惕地掃著周圍。

  大姐去談一筆新的濾芯生意了。走之前交代了一句"我回來之前誰都不許動"。

  通道里的嘈雜聲一直沒停過。金屬敲擊,叫罵,偶爾有一聲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動物嚎叫。

  在這種噪音里,腳步聲本來是不起眼的。

  但江巡聽到了。

  不是因為他的聽力有多好。是因為那個腳步聲的節奏不對。

  黑市里所有人的腳步都是沉重的、拖沓的、帶有防備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但那個腳步聲很輕,很快,頻率均勻,帶著一種極強的目的性。

  有人在跑。

  

  而且是朝著他們的方向跑。

  江莫離也聽到了。她的虎牙咬緊了,子母剪被翻轉了一下,刃口朝外。

  兩個打手站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從角落外側的通道拐彎處,出現了一個人。

  很瘦。

  白大褂被污水泡過又半干,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赤腳,腳底板磨得發紅。

  臉上戴著一副發黃的、缺了一個角的金屬框架眼鏡。

  頭髮被汗和酸雨霧氣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和耳後。

  左手腕上纏著一截不到半米長的鈦合金鎖鏈殘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江如是。

  她站在通道口,胸口劇烈起伏著。

  缺角的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靠在承重柱上的江巡。

  兩個打手攔在前面,抬起了手裡的棍子。

  江如是沒有看他們。

  她繞過了左邊那個打手,像他不存在一樣。

  打手下意識想伸手攔,江莫離從地上抬起子母剪,沖他搖了一下頭。

  打手的手縮了回去。

  江如是走到江巡面前。

  她蹲下來。

  左手伸出來,指腹按在了江巡右手腕的橈動脈上。

  一。

  二。

  三。

  四。

  心跳沉穩,有力,頻率偏快但規律。

  跟穿越前最後一刻她在失重中按住這隻手腕時記下的數據相比,頻率快了3次每分鐘,收縮力度弱了大約百分之十五,但節律完整,沒有早搏,沒有代償。

  活著。

  結結實實地活著。

  江如是數完了第四下心跳,手指沒有鬆開。

  她低著頭,鏡片擋住了眼睛。

  呼吸很輕,但肩膀在抖。

  大概過了三四秒。

  她鬆開了手。

  然後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塊包在破布里的東西,放在江巡手邊。

  "後背的傷。外敷。十二小時換一次。"

  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醫囑。

  好像她沒有在廢土底層獨自走了幾十個小時,沒有赤著腳穿過酸雨通道,沒有六秒鐘放倒兩個劫匪,沒有在十幾個小時不吃不喝的情況下合成了一管消炎膏。

  好像她只是在方舟實驗室的無菌操作台前,像往常一樣把配好的藥推到他面前。

  江巡看著面前蹲著的女人。

  他伸出左手,摸了一下她的頭髮。

  很短的一下。指腹從發頂滑到耳後,就收了回來。


  江如是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但她沒抬頭。

  三秒之後,她站起來,轉向了旁邊的江莫離。

  "腿。"

  江莫離看了她一眼,把右腿伸了過來。

  江如是蹲下來,解開江莫離右腿上纏著的布條。

  灰黑色紋路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從膝蓋以下一直蔓延到大腿外側,像蛛網一樣嵌在皮膚底層。紋路在緩慢蠕動,肉眼可見的速度,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在皮下穿行。

  江如是湊近到不到十厘米的距離,用指甲輕輕按了一下紋路的邊緣。

  硬的。不是皮膚組織。是礦化結構。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樹脂小瓶,擰開蓋子,湊近鼻子聞了一下。

  礦物質澀味。鐵鏽味。極淡的腐甜。

  跟江莫離腿上的紋路是同源的。

  江如是蓋上瓶蓋,又低頭看了看紋路的蔓延範圍。從膝蓋下方到膝蓋上方將近一手掌的距離,速度不算快,但也絕對不慢。

  "你用了多少?"她問。

  "一管的三分之二左右。"江莫離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在三姐面前暴露這種"拿不明物質往自己身上抹"的行為,她心裡多少有點虛。

  江如是沒有接話。

  她用缺角的鏡片下方那隻眼睛,盯著紋路的蔓延前沿看了大概五秒。

  "紋路蔓延速度和用量成正比。"她說,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讀實驗報告,"但肌腱修復也和用量成正比。"

  她重新把布條纏上去。

  "你用的量剛好卡在臨界線上。再多一點,紋路會失控。再少一點,腿好不了。"

  江莫離愣了一下。

  "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江如是沒回答這個問題。她已經轉向了江巡。

  "右臂。"

  江巡沉默了一秒,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右臂伸了過去。

  江如是解開了最外層的布條。解了大概三四圈之後,灰黑色的晶殼露了出來。

  在昏暗的燈光下,晶殼的表面比之前更光滑了。不再是最初那種粗糙的結晶質感,而是變得更薄、更貼合,像是被打磨過一樣緊緊包裹著鈦合金骨骼的表面。

  江如是用食指的指甲輕輕叩了一下晶殼。

  聲音很短,很脆。

  然後她把耳朵湊近晶殼表面,聽了兩秒。

  回聲。

  她聽到了晶殼和鈦合金骨骼之間的回聲。

  不是兩層分離結構之間的空腔回聲。

  是一體化結構的內部傳導聲。

  就像叩一根完整的骨頭,聲音從一端傳到另一端,中間沒有任何斷層。

  江如是直起腰。

  缺角的鏡片後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不是寄生。"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念醫囑時的平淡,而是帶上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壓不住的興奮。

  "是接骨。"

  江莫離沒聽懂。

  江巡聽懂了。他的目光微微變了一下。

  "晶殼在用自己的晶格結構,沿著鈦合金右臂的金屬基質進行定向生長。"江如是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手指在晶殼表面來回滑動,"它不是在吃你的手臂。它在把你的義肢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

  她抬頭看著江巡。

  "方舟實驗室給你做鈦合金骨髓融合手術的時候,我觀察過你骨骼的金屬晶格。那種晶格的幾何結構,跟這個晶殼內部的晶格結構是鏡像對稱的。"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瓶暗綠色黏稠物。

  "這不是普通的有機物。這是一種活體礦物。它能識別金屬基質的晶格方向,然後用鏡像對稱的方式在金屬表面生長。"


  她把暗綠色黏稠物的瓶子放在晶殼旁邊。

  "同源。"

  "接骨。"

  "不是寄生。是共生。"

  江巡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晶殼薄了。貼合了。延遲從半秒縮短到了零點二秒左右。

  它不是在侵蝕他的義肢。

  它在把義肢變成他的骨頭。

  江如是重新把布條纏了回去。動作很仔細,每一圈都壓得很緊,但又留出了足夠晶殼"呼吸"的空隙。

  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江巡手腕的橈動脈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後鬆開了。

  "消炎膏,今晚就塗。"

  她站起來,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

  江莫離看了看她赤著的腳,又看了看她腳底板上被磨出來的血痕。

  "老三,你的腳。"

  "不影響。"江如是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的目光掃過承重柱旁邊的那塊硬餅殘渣,彎腰撿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了。

  然後她靠著牆坐了下來。

  坐在了江巡的右邊。

  江莫離坐在江巡左邊。

  兩個人的目光在江巡身上相遇了。

  撞了一下。

  又各自移開。

  江如是閉上眼,右手按在胸口上。

  同心劑的共振里,第三道心跳還在。

  極遠。極弱。

  跳兩下,停三秒,再跳一下。

  老四還活著。

  但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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