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是盯著他。
"別回應。"
江巡沒睜眼。
"嗯。"
江莫離靠在柱子旁,臉色白得不像話,嘴還硬。
"他都快被當門鈴按了,你讓他別開門?"
江如是冷冷看她。
"你現在也差不多是門鈴。"
江莫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新夾層外面,布條被勒得很緊,暗綠色液痕暫時被壓住,但那股不受控制的熱還在往骨頭裡鑽。
她扯了扯嘴角。
"行,我閉嘴。"
亂鬍子老頭還站在門口,煙掉在地上也沒撿。
他聽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江巡的狀態,也看得懂江如是手邊那堆破零件。
他用廢土語低聲問了一句。
江如是聽完,沒翻譯。
大姐看她。
"他說什麼?"
"他說,三年前主井出事前,也有人說過這種話。"
江如是停了一下。
"說下面接了一下。"
攤位後區的光暗了一瞬。不是斷電。是外面的燈串被風吹得搖了一下。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同時往西側方向偏了偏。
江巡低聲道:"又來了。"
江如是立刻蹲到他面前。
"強度。"
"聚。"
"冷點?"
"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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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下還有嗎?"
江巡停了半秒。
"有。"
江如是站起來。
她沒有再問老頭。該問的已經夠多了。再問下去,老頭只能抖得更厲害,給不了答案。
她轉身走到鐵桌邊,把那個被五層廢金屬、濾芯殼、電池殼和鐵皮包住的沉重鐵疙瘩拖出來。
壯漢看見那東西,臉色立刻變了。
投影球。
黑牌。
貨運記錄牌。
全都被包在裡面。
這玩意兒之前剛讓他們躲過一次輪詢,現在每動一次都像在拆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
江莫離眯起眼。
"老三,你想幹什麼?"
江如是把外層一塊鐵皮撬開,聲音很平。
"接住它。"
"接誰?"
"那根針的呼叫。"
江莫離看了眼西側方向,又看回江如是。
"你瘋了吧?"
江如是沒抬頭。
"我一直都瘋,你第一天認識我?"
江莫離被堵了一下。她還想說話,大姐已經走到桌邊。
"說方案。"
江如是把鐵疙瘩最外層的遮蔽片拆開一角,沒有完全打開,只露出裡面一小截被廢電池殼壓住的接口。
那接口原本屬於投影球。很細。像一顆藏在髒鐵皮里的眼睛。
江巡閉著眼,卻在它露出來的一瞬,手指微微繃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回頭。
"冷了?"
江巡聲音低。
"嗯。"
江如是罵了一句很輕的髒話。她把遮蔽片按回去一半,只留下不到指甲蓋大小的縫。江巡的呼吸才慢慢穩下來。
江如是指著投影球。
"它會輪詢江巡耳後的十字星印記。"
她又指向西側。
"那根針也在找十字星殘響。"
她頓了一下。
"江巡傷疤是共同目標。"
江莫離聽懂了,臉色沉下來。
"你要讓針以為投影球就是哥哥?"
"不是完全以為。"江如是糾正,"是讓它第一時間抓錯認證接口。"
她用指尖碰了碰投影球接口邊緣的廢金屬。
"短暫打開投影球包裹層,把認證接口接入舊電池殼和檢測器殘片,讓標記針誤把投影球當成十字星代理目標。"
"黑牌和貨運記錄牌的互斥認證會讓投影球進入邏輯循環,拖住它。"
壯漢聽完翻譯,臉色更難看。
他指著投影球,又指西側,說了一串。
江如是翻譯:"他說你們把第五層的眼睛拿出來,再去勾那根針,是嫌它找得不夠快。"
"他說得沒錯。"江莫離接話,"我也這麼覺得。"
江如是看向江巡。
"如果不做,針繼續呼叫第三層中轉。等它握手完成,代理下次來的權限會比剛才大。"
大姐問:"風險。"
江如是聲音很冷。
"江巡會再次被輪詢波及。"
她看著他。
"我只允許你被動反饋。不准回應,不准調動晶殼。"
江巡閉著眼。
"嗯。"
江莫離扯了下嘴角。
"那誰守線?"
江如是把一根最細的臨時導線遞給她。
"你。"
"一旦江巡心率異常,或者右臂晶殼泛光,你負責直接剪斷。"
江莫離接過導線,又握了握子母剪。
她聲音沒了剛才的吊兒郎當。
"哥哥心率不對,右臂發光,或者你罵人超過三句,我就剪。"
江如是冷眼看她。
"前兩條就夠了。"
江莫離扯了下嘴角。
"第三條是為了我自己安心。"
大姐沒有笑。
她看向壯漢。
"清場。"
壯漢皺眉。
江如是翻譯完,他立刻把後區多餘的人趕出去,只留下年長女人、年輕女人、兩個手穩的手下。
老頭本來也要走。
大姐叫住他。
老頭一僵。
江如是翻譯:"留下。你見過三年前標記柱,等會兒看針的變化。"
老頭臉色發青,但沒有拒絕。他把地上的煙撿起來,手抖得更厲害了。
江如是開始接線。
舊電池殼供電不穩,她用檢測器殘片做中間層,用廢金屬絲繞過投影球外殼,只碰認證接口。
每碰一下,江巡的眼睫都會極輕地動一下。
大姐站在江巡身邊,手掌按在他肩上。
不是安慰。
更像固定一件快被外力拖走的東西。
江巡沒有反抗。
江莫離看著那隻手,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江如是把最後一根臨時導線固定好。
她的指尖控著最後半寸,前臂靠在桌沿上借力。連續的高壓操作讓她赤裸的雙腳上血裂紋被磨得更深,但她的手不能抖。
還不能。
"準備好了。"她說。
"規則再說一遍。"大姐看著所有人。
江如是把導線指給江莫離。
"這裡。一剪斷,投影球會重新被包回遮蔽層,針抓不到接口。"
"會不會炸?"
"有概率。"
江莫離笑了一下。
"謝謝,你真會安慰人。"
江如是沒理她。
她低頭檢查老四。
老四躺在角落,頭部遮蔽結構包得很厚,只有蒼白的嘴唇露在外面。心率仍在七到八附近。低得像隨時會掉下去。
江如是手指在她頸側停了兩秒。
"撐住。"
沒人知道她這句話是說給老四,還是說給自己。
西側方向,標記針又亮了一次。
江巡的肩膀輕輕一緊。
"聚。"
江如是抬頭。
"開始。"